《肝胆记》的思想艺术价值

作者:王莉娜 发布时间:2022年11月07日 11:01:11

  ◎王莉娜

  作为一篇红色革命历史题材小说,吕翼长篇小说《肝胆记》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20世纪30年代末,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乌蒙山区金沙江边屡屡发生战事。失去父母的乌铁骑马渡过金沙江,遇见了与胡笙青梅竹马的开杏,最后由抢鞋而发展到抢走开杏,也因此与教书先生胡笙结下深仇大恨,并一直为开杏的哥哥开贵所不容。后来,战事紧张,乌铁和胡笙都参军去了台儿庄抗日前线。两人合作抗敌,团结一致,化开了心结,由情敌变成了生死之交,乌铁甚至为救胡笙失去双脚。抗日战争结束后,胡笙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去了陕北。云南解放,胡笙带领部队进驻乌蒙城,胡笙为报答乌铁,从上海给他购买了假肢。在带假肢回去的路上,胡笙壮烈牺牲。开杏和乌铁为了纪念胡笙,让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改姓胡。

  首先,清晰紧凑的情节结构与巧妙的插叙、倒叙设置。小说由六个章节组成,第一章“揪心的鞋子”,从鞋子开始,直奔故事主要情节,乌铁因鞋子而抢人,为事件后面的发展埋下了种子;继而乌铁和胡笙参军,以及乌铁断脚归来。第二章“向死而生”部分,一开始就讲开杏的哥哥开贵报丧(开贵的父亲因女儿开杏被夷人劫走,加之开杏被找到后不愿意回家的双重打击而去世),再解释开贵为逃避从军而断指,以及艰难地寻找妹妹并与其团圆的历程。接下来的一章,主要讲开贵在大饥荒年代,将自己和金枝刚出生的亲生骨肉抛弃于妹妹开杏家门口,并从中使坏不让妹妹怀孕;其次通过开贵的眼睛告诉我们胡笙参加共产党的事情。小说第四章,胡笙带领解放军进驻乌蒙城并与开杏相见,乌铁被开贵陷害以及开杏救夫。小说最后两个章节交代了贪欲熏心的开贵因一双马靴而丧命的可笑又可叹的下场,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沉稳大气的胡笙为运送战友乌铁的假肢而失去生命的仗义之举;更重要的是,最后一章采用情节上倒叙的手法,通过胡笙的讲述,将乌铁断脚的由来以及二人上前线后同仇敌忾的抗战过程娓娓道来,情感真挚,动人心魄。

  小说中整个事件发展的情节脉络清楚,毫无拖沓之感。特别是小说第一章跨度极大的时间书写,是小说吸引读者保持强烈的探索欲与好奇心并一直读下去的关键,也是本书较于其他革命历史题材小说创作的一个亮点。这一章简简单单交代了乌铁参军和参军后断脚,一开始就将整个主要事件的开端与结尾都抛给了读者,而将胡笙与乌铁两位男主人公到达台儿庄前线后关系的转变、激烈的战争场面与作战内容省略,留下了悬念,一直到文章最后一个章节,才揭开谜底。这样一种巧妙的倒叙设置使得红色革命题材的小说更贴近当下大部分非学院读者的阅读喜好,增加了可读性。

  其次,复杂立体的人物形象。《肝胆记》中的主人公乌铁、胡笙两人形象鲜明、个性突出。国仇家恨前,他们果断放下儿女情长,舍弃个人恩怨,合作保家卫国,共同抗敌,彰显出同为中华儿女的各民族同胞在面临外敌侵略时流露出的美好人性与高尚品格;小说中除了两位男主人公外,还有一位对于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必不可少的人物“开贵”。作为《肝胆记》中唯一一位出现性格发展与转变的人物,他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展现出的复杂的性格更加值得我们关注。小说前两章涉及人物开贵的笔墨并不多,但通过第二章插叙讲到开贵寻妹,刻画出一个爱妹妹、重亲情、能吃苦的好哥哥形象。加之开贵舍身从石缝里救出麻脸石匠一事,更是体现出开贵这个人物身上的一些闪光点。随着战事吃紧,开贵身上隐藏的另一面,比如自私、贪婪与阴险等开始暴露出来,先是以断指为由逃避参军;再是见钱眼开看见乌铁带来的钱而忘记其掳妹之恨;对于任劳任怨的良马幺哥更是无情到想要杀掉吃肉……国仇家恨前,他关注的永远是和自己利益密切相关的事情。小说写的是开贵,却可以从中窥见当时客观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在批判讽刺开贵这一复杂人物的同时,也引发我们对人性的思考。       

  再次,鞋子与马的意象化表达。鞋子与马是贯穿《肝胆记》整部小说的重要意象。小说一开始就写道:“开杏与往常一样,和女伴们一起,坐在谷草堆旁纳鞋底。”贯穿全文的“鞋子”意象通过“纳鞋底”初步亮相。紧接着,夷人乌铁因为鞋子,抢走了汉人姑娘开杏,有了故事发展的起因。对于家境中落,自小失去父母,打小就赤脚的乌铁来说,开杏手中的鞋子,已经不仅仅是一双用来护脚的普通鞋子。当他看到谷草堆间“比谷草更好的东西——鞋子”;再看看自己的脚,“十个脚趾头又粗又大,脚背黑乎乎的,布满了粗糙的纹理”;而脚底呢,也是“因为多年的踩磨,居然结出了厚厚的硬底”,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想要得到这双鞋的想法。这里的鞋子象征着乌铁对幼年时缺失的家庭温情的渴望与追求,这种潜藏心底的渴求一经极具母性气息的鞋子的触发,立刻转变成了抢鞋这一鲁莽的外在行为。而在乌铁带开杏来乌蒙城后,其对开杏的默默付出,以及对哥哥开贵的容忍,可以理解为对自己之前冲动行为的承担与弥补,也不失为乌铁对以“鞋子”为象征的充满爱的家庭生活的持续向往与追求。

  麻线、镊子、丝线和绣有各种图案的鞋垫等,在书中有大量的描写。这些描写,有很强的民族色彩和地域特色。心灵手巧的开杏有着高超的做鞋手艺,她将自己的爱情密密麻麻地绣在了给胡笙的鞋子里。所以当乌铁来抢那双鞋时,开杏宁可失去生命也要守护它。面对乌铁婚后的百般呵护与示好,开杏也没能将鞋子给乌铁,直到乌铁从战场上丢掉双脚回来,开杏才开始原谅他。

  相较于乌铁与开杏的鞋,开杏的哥哥开贵,则有一双贪婪之鞋。这双鞋从开贵躲避上前线打仗开始缝制,直到开贵见到从棒客那里缴来的马靴而结束。而最终,这双他亲手编织的马靴结束了他的生命,自食了恶果。从开贵身上,能窥见我们生活中某类人的影子。战争的爆发,涌现出一大批像乌铁、胡笙还有索格舅舅这样的铮铮铁骨,也加速了像开贵这样没有担当、狭隘自私、虚伪奸诈小人的成型。

  第四,民族化地域化的书写。近些年来,红色革命历史题材小说层出不穷,想要推陈出新,殊为不易。《肝胆记》在讲述特定时段抗战历史时,没有正面描写战争的前后过程与激烈的战争场面,有意规避了宏大叙述的常规套路。纵观整部小说,作者将历史淡化为小说的社会背景,而主要去讲乌铁、胡笙与开杏三人之间的复杂情感,讲汉族与彝族的友好交往,以小见大,用极简的笔墨表现出战争对个人、对民族的巨大影响。这种将历史落实于民间去反映,落实于现实生活中来书写的手法,实现了历史小说的民族化与地域化,也不失对文坛极力倡导的文学大众化与平民化的一个回应。

  《肝胆记》是家国情感与民族团结的讴歌。中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中国的历史是各民族共同书写的历史。“骏马奖”获得者、彝族作家吕翼在其作品中,对民族团结与爱国情感进行了别具一格的抒写,既有思想上的深度挖掘,也有艺术上的可贵探索。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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