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当代诗人海子创作于1986年的一首现代诗。《海子评传》推测彼时海子为疗愈情伤，他远赴西藏，几经辗转，只为寻觅可为心灵栖息的庇护所。《九月》就是他在此阶段创作的，全诗虽仅三段，却在这简短的篇幅中，打造了一种特殊的诗歌意境。

首先，全文开篇，一句“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直接奠定了全诗的悲怆基调。“神”之所指，都或多或少地存有诸如“不死不灭”，“无所不能”等意味。而在这里，“众神”与“死亡”接轨、信仰仿佛在顷刻间崩塌，“目击”则加剧冲击感，因为在“死亡”陈列的草原上，还有“野花一片”，生与死对立交织，故使“目击”一词同时展现了对草原上众神死亡这一图景的震惊，以及目睹此等悲剧发生的无奈。此句以宏大场画暗示即使众神死去，世界却也未陷入毁灭，野花尚存，希望尚在。

第二句，“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这一句用字则更为高妙。“远”本就只是泛指，在这里却用了四个“远”字相叠加，以“远方的风”这样一个虚的事物与“远方”本身这个更虚的事物对比，更加极致地展现出了草原的空旷辽远。此句既含悲凉，又有孤寂，而“远方”在海子的诗中多次出现，如《以梦为马》等，更寄托了他那脱离现实的乌托邦的向往。“风”的意象，是连接诗人与“远方”的纽带，也为后文的“琴声呜咽”埋下伏笔，与其互相应和。

再到“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在上文宏伟景象刺激下，诗人的情感也不由自主地迸发而出，于是，琴声代替他本人，“呜咽”了。他并没有哭泣，只因极致的悲伤已然心如死灰，或是对极端矛盾和不真实的景象一时之间内心无法接受，即心理学上的“情绪魔术”。这句话是本诗中重复出现三次的句子，而这里它的第一次出现，则造就了诗人哀伤情感的极高点，一种知晓“远方”遥不可及后的悲痛。

第二部分，诗人“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再次强调了他本身并非“远方”的所有者，而“一个叫马头，一个叫马尾”则象征了诗人自己与其向往之物的分离，并在此呼应了第一句话那无由来的破碎、空虚和分裂。一个简单的并列句展现了个体的不同，但“马头”和“马尾“本为一体，却在此分裂开来，意味无穷。这两句接着是第二次回环的“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只是此时诗人的情感已不再是全然的绝望，他开始释怀，情绪也随之升华。故不再纠结于因那不可得的“远方”的悲哀，而是在明知不可得后，放那“远方”归去，只是在此刻，那琴声中只剩“孤独”，即“知己无处寻”的孤寂。这种情感，在下一句“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中集中呈现，诗人在归还“远方”后，开始思考了“远方”，“死亡”及“野花一片”的关系，从而发出“只有”的慨叹。

而“明月如镜高悬草原映照千年岁月”则成为全诗最后的高潮，视角的再次转向将那有限的“明月”、“草原”意象融入“千年岁月”的“无穷无尽”与“永恒”，虚实相接，为整体意境多披上了一层空灵，并生出一种类似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感慨。最后，带着这些感慨，他再次抚琴，再无泪水，并“只身打马过草原”。三次“琴声呜咽，泪水全无”的回环往复，也为全诗赋予了一种别样的韵律美，并使全诗结构更紧密和整齐。

《九月》一诗虽仅寥寥数句，但其文学性表达赋予的诗歌内核的张力，是值得仔细研读。总观全诗，最震撼也是最精妙的莫过于开篇两句，如第一句在震惊中也表现了对生命的存在的迷茫，“造物主”死亡、却造成了“野花”的生长，蕴含了人生的悲剧和对虚无的吟唱。结构上也以三次回环往复推动诗歌情感的不断转变乃至不断升华，其哲理性内涵也值得品味。

作者简介：周元卓，红河学院2023级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