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天 好

作者:艾吉 发布时间:2026年02月24日 17:13:02

春天像娃娃从母体落地,在该出生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我居住在蒙自城。按日历,立春是二月四号。那天,蒙自城却雾蒙蒙,冷风乱刮,丝毫感觉不到春天的气息。而离蒙自城没多远的红河谷,一月初就已经从攀枝花看得见春天的美容了。

跟往年相似,我不会特意关注春天降临的具体时间。我只是在二月中旬的有天早上出去散步时,突然看见小区的几棵零散的桃树开花了。“哦,春天来了嘎!”我不禁叹了一声。走进小区门口的树林,更见杜鹃花粉红洁白地装饰着小道两旁。十多年来,每年有几天驻足观赏的桃树们,树树浓妆艳抹。

青春是人生的春天,人们容光焕发;春天是大地的青春,跟人生不同的是,人只有一次青春,而大地每年都有一次青春。

我从来对春天怀着喜悦,在春天里,哪怕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在大自然里走走,心病就好了。

“你在哪呢?”

“我在看春天呐!”

“咋个看呢?”

“不是到处都开花了吗?”

“花有哪样看头。”

“你吃饭有哪样意思。”

是朋友找我,我们间的几句对话。朋友对树木花草的兴致不像我浓,春天不春天,也就不上心。

开句玩笑,被全世界人民迷恋的春天,我只要天天跑到野外陪同树木花草,不工作,不开会,不看书,不做家务事,也是一个合格的有文化素养的公民吧?

这个春天,我不打算远行了。尽管老去的身躯仍有颗热血的心。世界上好多地方已是春天,虽受地理、气候等因素的影响,春天总会是忙忙碌碌地展览美。我可以幻想,我游遍了春下的春天;我真希望自己能够用所有民族的、部落的语言,呼喊:春天!

那些大红大紫的花,是花中的名星,被人们追捧。我可不愿混进咿哩哇啦的人流。倒是不起眼不争俏的卑微野花,能让我多看几眼,它们就像普通的劳动人民,表面没有闪光,内里却蕴藏高贵的品质。

科技让我们不必动脑子就可以随便记录春天。遍地看得到各色人等,见着亮眼的景色,手机、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我也不能免俗,假装艺术家,手里的家伙,这种那种花,傻乎乎地,一朵朵塞进镜头。亦如发情的公猫,巴不得把花亲遍。人有美丑,花只有美,朵朵悦目,我的摄影水平下三滥。好在,照相不要钱,看得着的留,瞧不上的删。

我曾经写过春天的诗,并没能表达出心声。当下,我不时琢磨着写点有关春天的诗,头都肿了,却一直找不到诗感。我看到所谓的诗人成灾如蝗虫,写春天的诗铺天盖地,但没有一首叫我震撼。不客气地讲,写得好春天的现代诗很少。我们要谦卑,古人才是写春天的高手。我可以抄成百上千首,我能背诵的起码也有几十首。它们真美,骨头痒,醉人。古人跟春天的交往方式,比我们浪漫多了。他们面对一朵花,可以用几行诗词,流传千古,我们做得到吗?假若世上不再有春天,但只要有古人的不朽文字,春天就不会消失。

鸟语花香。这是一代代的人们对春天的总结评语。百花争艳,已经美得无言以对;如果没有鸟声,又难免有些寂寞。天然的色彩和音乐搭配,才是完美无缺的春天景象。春天一到,大自然全成了鸟们的赛歌台。它们起得比人早,换上了一副新嗓门,个个都是不甘沉寂的歌手,会唱的唱得更好,就连有的不知名的闷声不吭气的小小鸟,多情起来了,要哼出几声。我一直对鸟的歌声爱得入迷,没有听腻的时候,可以在一棵树下几个小时听鸟唱。

在蒙自,这些日子听得最多的是黑头翁、瓦雀(麻雀)、斑鸠的歌声。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头翁呢?我们住的小区树多,黑头翁遍树皆是,比人要多上无数倍。我的阳台要是忘记关门,它们就像观光客般踱进家里。它们的歌声不算一流,只要醒着却张嘴就唱,从清晨到黄昏。它们是乐观的艺术的民族。

瓦雀如同家禽,只不过不是我们放养的,不必为它们的生活操半点心。瓦雀生育能力旺盛,又不搞计划生育,族群血脉跟黑头翁同样发达。它们并不以唱取胜,但天性爱唱。一只瓦雀和一个人两者的歌声,我只会选择瓦雀。

斑鸠不太露面,它们的身影偶尔蹲在远离人的房顶,躲藏在枝叶浓密的树梢上。不是集体合唱,爱独唱,两只对唱也是隔着距离,似乎性情羞涩。歌声沉闷单调,含一种浓烈的愁绪。我听它们引起的乡愁是,在鹧鸪的“叽——嘎嘎”声中,我的遥远故乡的河谷开了玉荷花,栽插就要开始。

黄鹂、云雀、百灵鸟等春天的歌手,在我们这里见不到。燕子、喜鹊、布谷鸟等本地歌手,如果不去乡村,也很少能倾听它们的天籁。

春天里,世上每天都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不是上帝,无法以宇宙的胸怀为死去的芸芸众生怜悯慈悲。但有几个人的死却深深地触动了我。按理他们跟我不着边际,不可能在一起说句话,喝杯酒。他们的大名对许多人如雷贯耳:霍金、余光中、洛夫、李敖。前一位是英国伟大的科学家,后三位是我们中国台湾的文化大师。霍金的理论我非常感兴趣,许多天体物理学家在不断阐释,但愚钝的我摸不着头脑,唯有崇敬。三位同胞的作品我读过不少,不能说有多大的喜欢,他们以各自别人无法替代的杰出作品,成为理所当然、当之无愧的旗手。接二连三,他们的离去,使我痛心地感到,随着大师一个个的离去,没有大师的时代正在到来。如今我们的世界在表面的繁荣下,像农贸市场、车站一片混乱、喧嚣。在春天提这些话题似乎不合时宜,然而,我以春天的名义用鲜花默默送别先辈们,该是最好的致敬。

在平日,很不会去想,自己过得幸福不幸福。尘俗生活是平庸、平淡的,谁会像谈论一碗菜是否好吃,评价千百种滋味揉在一块的日子。在春天,可不一样,“幸福”这个不敢轻易使用的字眼,总是涌上我的心头。它像干渴时喝凉爽的清泉,亲朋好友相聚时品尝美酒,饥饿时吃白米饭,寒冷时烤火,贴身贴心地能够感受着。我不至于在大街上跑着喊叫:春天里我多么幸福;可是,我每回出门拜见春天,仿佛是去接受上苍的召见,晕晕乎乎,浑身发颤。

那天,朋友们聚餐,满桌嫩丫丫的野菜,窗外桃花艳丽。酒过几巡,我提议,用这句话表达春天的气氛:

——春天好!

是呀是呀,还有比这句话更适合祝福春天吗?

责任编辑:施晓桔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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