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散文‖蔗香里的甜蜜

作者:葛树人 发布时间:2025年09月29日 15:41:20

我出生在滇东南一个名叫竹园大法车的村子,《弥勒地名志》68页是这样表述:“法,石岩。车,谷子,即石岩旁能种谷子之地”。村子背后是巍峨的西山,一条清亮碧透的龙潭水长年不断地从板凳寨流出,壮美的云峰瀑布经百余米高的山岩倾泻,好似一条彩链在蔗海的竹园坝飞舞,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弥勒市竹园中学内的凤凰花照靓了竹园镇

对于甘蔗,我有难以割舍的情结,可能是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每年都要与甘蔗打交道的缘故。随着岁月渐增,我们想“啃”的也许不仅仅是甘蔗,更多的是那份久违的情怀。

在记忆中,田里的甘蔗种了一年又一年。在蔗林穿梭的我也慢慢长大,放学、放假的时候会跟着父母一起劳作,在耳濡目染下,我懂得了甘蔗种植的不易。而我就像一根甘蔗,父母为我默默付出,对我精心呵护,然后送到了远方。一路走来,小学到大学,无论手头多么拮据,我上学的钱粮从来没有断过;我工作了,父母也反复叮嘱的就那一两句“做事要踏实”“不要偷奸耍滑”“做人要和甘蔗一样,有气节,站得挺拔;做事也要和啃甘蔗一样,先苦后甜”。在我们村至今还保留着大年除夕,家家户户都要砍几根带叶子的甘蔗回家过年的习俗,寓意“节节高,事事顺”;也代表日子由苦到乐、越过越好。

我家有几亩田地,属于是最普通的农户人家,因为父亲在镇上教书,我们姊妹三个自然跟着在镇上读书。打记事起,只知道一年四季就是母亲一个人孤独地在寨子的田地里忙活,90年代的父母,忙于生计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家里就五口人,劳动力全靠母亲,我们姐妹三个年纪尚小,能帮上父母的忙,就是打猪草,喂猪喂鸡。到了周末和假期,能帮父母的时间就会更多一些。我孩童的假期时光,都是在农忙的蔗田里渡过的。

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初中一年级,临近寒假,我家要收甘蔗了,可村里很多人家也都在忙着砍收,母亲很着急,我心里暗想,自己已经长大是个男子汉了,就邀约了卢正能、胡家宝、王云华、张恩华、杨继标、韩贵华、高云、胡兴龙等同学帮忙,周六下午,我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前往。走进村甘蔗林,放眼望去,一片连着一片,东看不到头,西望不到边,就像绿色的大海碧波荡漾,再加上天空是蔚蓝的,你分不出哪是蓝天,哪是蔗海。一阵微风吹过,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茂密的蔗叶像一片绿色的湖泊泛起阵阵涟漪。“蔗海”里,一排排笔直的甘蔗,青绿色的枝干和翠绿的叶子随风摇摆,在林间行走,空气中弥漫着甘蔗特有的甜香,宛如大自然馈赠的甜蜜宝藏,令人垂涎欲滴。竹园蔗海由远而近,气势恢宏,置身其中,瞬间感觉大自然的伟大。妈妈和阿姨们早就砍好了许多甘蔗,我们蹲在田垄间用甘蔗叶捆扎甘蔗,把选好的甘蔗用力扔上肩头,扛上甘蔗穿梭在狭窄的田埂上,几十斤的甘蔗与布料皮肤之间倔强地拱起一道棱,随着呼吸起伏。胡家宝比我们稍长,农村人叫“老辣”,他不仅可以扛两捆,还可以用扁担挑四捆,我们夸他是英雄,他却淡淡地说:“以后想娶个好媳妇,要先把农活做扎实,还自豪地说这个是我老祖宗教的”。扁担在他肩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上坡那段最吃力,甘蔗突然变成活物,左右摇晃着要挣脱束缚,他不得不把整个身体压向扁担,我似乎听见他校服后背传来布料绷紧的细微撕裂声,扁担也在他肩头留下火辣辣的印记,老胡却在这灼痛中让我们品出他的踏实,从而产生了敬畏,从此他也变成了我们的“带头大哥”。休息间隙,他学着大人一样,咂着烟锅,用大人腔调来讲话的样子有板有眼,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我父亲是大家的班主任,但碍于都来帮我家的忙,就选择视而不见。老胡的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甘蔗要挑直的,做人要扛得重”。小伙伴们被甘蔗磨破的校服领口,此刻都成了看不见的勋章,他们对我家的恩情,到现在我都铭记于心。下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照晒着我们,小伙伴们在烈日下一会儿便汗流浃背,全身湿透,额上的汗珠流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用袖子一擦,又继续用甘蔗叶捆甘蔗,由于甘蔗叶子的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手都会被刮出一道道伤痕,到了晚上浑身刺痛,我们仍然强忍着刺痛继续干活儿。太阳越来越辣,大家都又累又渴,渴了就吃甘蔗,竹园人吃甘蔗习惯叫啃甘蔗,一个“啃”字,其乐无穷。甘蔗皮厚实,不像剥其他水果皮那么容易,吃的时候得用力“啃”,要用牙齿使劲撕掉甘蔗皮才能吃到甘蔗肉。不知道是那个大人诙谐的一句“吃尖尖,当大官;吃根根。窝脓根”,让我们信以为真,都争着吃尖尖后,感觉不甜,转过头才发现老胡正不慌不忙正甜蜜蜜地啃着根根,大伙明白上了大人的当后而捧腹大笑。后来从书本上学习到在东晋时,顾恺之每食甘蔗,恒自梢至根,人或怪之,云:“渐入佳境。”对此,北宋诗人唐庚也有同感,有诗为证,其《立冬后作》:“啖蔗入佳境,冬来幽兴长,瘴乡得好语,昨夜有飞霜。”

田里砍甘蔗的亲戚,人影交织,刀落蔗倒,甘蔗很快堆成垛,他们看见我们扛着甘蔗飞快地来回穿梭,还不忘夸赞我们几个小伙子“辣糙”,听到这些奖励,我们的步伐似乎又快了些。当他们说老胡、杨继标、韩贵华个子高,力气大,以后怕是要取三个媳妇的时候,欢快的笑声在甘蔗林里长久回荡。晚饭时,在大人的默许下,胡家宝学着老亲爹样子每人给我们倒了一点“老白干”,慢悠悠地说:“农村人,有苦有甜,累了,喝点酒解解乏,我是老娘走得早,所以生活不管有多苦,都要自己慢慢地喝下去,咽下去;你们要喝喝酒,才会长喉结,有了喉结才算是真正的男人”。我当时听不懂,现在想来,朴实的话语充满了哲理,那顿酒是卢正能我们几个第一次学着喝酒,虽然就很辣,且难受,但心里却硬撑着,希望自己喝了酒就变成大男人了可以帮家里做事。

转眼之间,我们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放假时几个同学在一起小聚,谈论起帮我家扛甘蔗的时光,美好的回忆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我们对甘蔗的这份热爱都将永远留在心中,它成为了我们生活中一份珍贵的甜蜜记忆。其实,生活就像这一根根细长直的甘蔗,需要充分吸收甘露阳光和雪雨风霜,并用劲嚼、用心品,滋味才会更加地道。

作者简介:葛树人,云南省群众文化研究馆员,弥勒市市管专家,弥勒市政协特聘艺术家,弥勒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

责任编辑:施晓桔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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