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香椿

作者:邓学品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26日 22:32:38 来源:红河网

老家后院的香椿树梢上嫩芽悄然冒满枝头的时候,母亲挤出时间,趁时鲜将它们分批采摘下来,择洗干净,一部分凉拌现吃,一部分留作香椿芽炒鸡蛋。

炒鸡蛋的香椿芽是带着晨露鲜香的,我最喜欢将脸扎到一盆新鲜的香椿芽里去,沉醉在那好闻的香气中。这股香是诱人舌尖味蕾的,但它们并不像夜来香那么肆意、张扬,隔着好远就能闻到。香椿嫩芽的香是你非得把鼻子贴在嫩芽上,才能闻到的那种可以将人的心肺都清洗过滤的香。后院里还有枇杷、葡萄、蒲公英、金钱草等,春风吹拂,香椿在角落里,自动收敛沁人的香气,安静地在夜色里漫游。

但香椿芽炒鸡蛋只能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如果想要长久,当然还是要腌制。腌制后的香椿芽变成了黑绿色,看上去蔫蔫的,但是拌在米饭里,那就是喷香。人朝门槛上一坐,一边吃着,一边看院子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鸡和院墙上飞来飞去的春燕,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有些慵懒。细想,传说中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有时候小鸡会叽叽喳喳一路小跑过来,毫不客气地找寻地上的小虫吃。来后院玩耍的邻家小孩随手落下的碎饼干,成了小蚂蚁群的美食,有那么几个,估计是大力士,拖着一块碎饼干往树洞里搬,无奈中间跑来一只公鸡,轻而易举地就啄了那块“肥肉”去,恨得一群蚂蚁牙痒痒,只得原路返回,再寻找新的食物。

一天中午,母亲忙于农事,我午餐吃面条时,就用热水加醋和香油,泡一小碗剁碎了的腌制香椿芽。等面条熟了,用凉水一浸,而后捞出来,再把香椿芽和浸出香味的水倒进面条里,用筷子搅拌均匀,呼噜呼噜地吃完。抬头看,天空上的一片彩云,慢慢飘过树梢,滑到没有边的苍茫里去。树叶缝隙里漏下点点的斑驳金光,晃人眼睛,也让吃饱了饭的我困倦袭来,在厨房的靠椅上沉沉睡去。

香椿芽摘完一遍之后,再发芽,便失了昔日的香气,好像走到了中年,不复芳华。于是香椿树就成了一株院子里最普通的树,普通到任何树都可以欺负它、遮挡它,挡住阳光和雨露。家人们忘记了香椿树,开始注意起开着芬芳小白花的枇杷树,可以随手采摘用来凉拌或炒鸡蛋的蒲公英,具有清热、解毒、利尿等功效的金钱草。至于此后再无任何地方可以吸引人的香椿树,只能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做一株默默守护家园的树。

不过我还是喜欢长得笔直挺拔的香椿树,尤其相比起它对面长得像魁梧大将军的臭椿树。我觉得“臭大姐”椿象和臭椿树真是臭味相投,一个散发臭味,一个像盾牌一样长得中规中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六条腿和两条须动起来的时候,越发觉得这厮让人生气,怎么就长得这么扁平中庸毫无特色呢?看看人家“花大姐”斑衣蜡蝉,名字不过换了一个字,却有七星瓢虫一样漂亮时尚的黑色波点翼翅,而且是一层白底,一层红底,一层黑白间隔底,简直像时刻准备参加高级舞会的美丽公主。大人们说,“花大姐”和“臭大姐”是一家,都不是什么好虫,但这并不妨碍我和小伙伴从香椿树上捉了“花大姐”玩得不亦乐乎,而对“臭大姐”,则掩鼻而过。想来我们捉“花大姐”是在为香椿树除害,但我还是喜欢有虫子的树,哪怕只是一些在树根旁筑窝的小蚂蚁,也会让我觉得这棵树跟人一样,活得丰富多彩,并不孤单寂寞。一到夜晚,虫子就趴在树干或者伏在树叶上睡了,春风吹过的时候,“花大姐”的梦里,一定也有一些起伏的波浪。所有的生命都安静下来,它们和香椿以及像香椿一样的大树,彼此依靠,互相慰藉。

在乡村,很少有人会将香椿树当成木材使用,人们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会想到它,因为它嫩芽独特的香味和在集市上卖出的好价钱,大多时候只是让它在庭院里颐养天年似的安稳过活。香椿树大约惦记着这点好,于是不急不慢地生长着,很多年过去,也才不过长粗了一小圈,好像遗忘了年月。

责任编辑:马超

审核:李聪华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53120240002  网络视听许可证2510473号   滇ICP备11001687号

网上有害信息举报电话、涉未成年人专用举报电话:0873-3055023  涉未成年人专用举报邮箱:hhwjjbb@163.com

中共红河州委宣传部主管  红河网版权所有  未经红河网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