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溪头荠菜花

作者:周丹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26日 22:32:37 来源:红河网

三月的头场雨刚下,地里的荠菜就跟赶集似的冒尖了。我们这儿管荠菜叫“地菜”,意思是长在土里的鲜味。荠菜在田野、路边都很多,乡下几乎俯拾皆是。《诗经》里很早就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的记载,可见它是非常适合大众的野菜了。

荠菜在清明前最香,红褐色的根茎,叶片锯齿分明,像绿油油的小梳子,藏在麦苗垄里,得蹲下身才能瞧得清楚。

小时候在乡下住,清晨露水未干,奶奶就带着我去河滩边的野地挖荠菜。初春的早上还是很冷,挎着竹篮,手指头被风冻得发木。孩子哪有什么定性,我总是胡乱挖一气,像是通过这种方式对抗寒风。奶奶教我用小铁铲斜着铲进土里,整棵连根带叶剜起来。我照着奶奶的方法挖了几棵,形态尚好,颇有几分成就感。只见荠菜根须犹自沾着泥星子,掐断时还能闻见淡淡的青草香。奶奶说:“慢着点儿,荠菜要挑开花前的,这样的嫩。”“好的!”我继续埋头苦干。
回家路上遇见邻家大娘,竹筐里也满当当的。“今天摘了荠菜包饺子吗?”奶奶搭话。大娘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可不是,再不吃荠菜就长老啦。”春天的风裹着油菜花香,吹得荠菜叶子在竹篮里沙沙作响。

回到家里,奶奶就要择菜。我负责用压水井打水。清亮亮的井水冲得荠菜叶片透绿,在太阳底下像铺了一层翡翠屑。突然想起辛弃疾的“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城里的桃花李花最是害怕风雨的摧残,而荠菜花虽平凡,却能体现春天的勃勃生机。想必辛弃疾是爱吃荠菜的,他还有一首诗云:“春入平原荠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鸦。”白色的荠菜花映入眼帘,开满了整片原野。别有一番春日景象。

我最爱吃荠菜饺子。饺子调馅要配肥三瘦七的猪肉,全瘦全肥都不是最佳。奶奶说:“菜多肉少显鲜。”焯过水的荠菜拧成碧绿的团子,掺进肉糜里搅和,然后全家总动员包饺子。那时我贪玩,手指又不灵活,总把剂子擀成歪歪扭扭的鹅卵石。奶奶总是笑我,用沾着面粉的食指在我鼻尖点出朵朵白梅。大铁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翻滚了,奶奶赶紧下饺子。饺子先是沉底,须臾又打着旋儿浮上来。水开了,添一回凉水,饺子再重复旋转的过程。老一辈人都说:“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说的就是煮饺子一定要添三回凉水才熟得透。

饺子煮好了,先盛一些放在青花碗里,蘸碟里倒上镇江香醋,撒几粒蒜末,再淋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奶奶不慌不忙,却急得我们团团转。我们早馋得慌。好不容易开吃,我们争抢着往嘴里塞,也不管烫不烫。我嘟囔着嘴:“奶奶,没吃到钱币啊。”奶奶笑道:“不逢年过节的,放什么钱币啊。”

荠菜其实是药食同源的典范,《名医别录》记载其“主利肝气,和中”,《千金方》称其“杀诸毒”。春采嫩叶,可凉拌、清炒或做馅。除了荠菜饺子,荠菜豆腐羹也是家常的一道美食。荠菜与豆腐一起,仿佛天生的伴侣,野菜的涩,被热汤驯服,已化作舌尖的一缕清甜。豆腐丁则在碧波里沉浮,像是把整个春天的草色都囊括进去。虽春寒料峭,却自有一股暖意在汤里。

长大以后,离开家乡,再吃荠菜只能去菜市场买了。但是已经找不到儿时的味道了。想起奶奶还在的时候,总喜欢把荠菜根埋进院子东墙角,说是要留一些种子。那时不太明白,现在想起来,原来有些滋味,早已在记忆里生根发芽了。

责任编辑:马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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