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权

这是一条被史书遗忘的流淌在三尖山腹地深处的小河。我寻遍了《建水县志》的水文篇，始终找不到它的踪迹，而县志里记载的很多河流和龙潭已经在这个能涨河水的8月里成为时代的影子。但这条小河却一年四季朝着被我们叫作干龙潭的方向跑去。

在友人的邀约下三人终成行，我们带着虔诚的心由建水城向羊街坝行进，向三尖山奔去。途经南庄镇干龙潭村委会，过蔡李冲村，峡谷越来越窄，水泥路弯弯曲曲，不多会就到三尖山村。估摸从建水到这里约30公里。

三尖山村因处三尖山脚得名，据说是从石屏搬来的彝族兴建的，按村人述说推算，仅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村庄背靠三尖山斜坡而建，坐东北朝西南，仿佛是提醒子孙不要忘记自己来自石屏。房屋大多为土木结构，农户约二三十户，唯独最前边一座别墅式的小洋楼最为显眼，通过询问才知是外出打工的农户建造的。

村庄前面是一小片田地，两边是耸立的大山。犹如戏曲演员用水袖把大山甩开一样，平坝朝李浩寨方向蜿蜒延伸，如同大山腹部的肠和胃，为村里的人提供赖以生存的营养。一条河水清澈的小河从李浩寨沿山脚和平坝方向流淌出来。

溪水潺潺，鸟鸣阵阵。沿小河逆流而上，沿路的平坝里农户布满了滴灌管道从河里汲水灌溉，就像一条条贯穿人体的血管，地里种植着玉米、芋头、烤烟、小米辣、生姜等农作物。因土质松散、水分充足，让长期在农村生活的我把毛芋头树看成香芋头树。只听见一面貌沧桑却年不过五旬的汉子说：“树太肥了，可能连芋头都不会结！”

河水清澈，却不见鱼虾，这与我老家万氏山的小河相似，而同行的两位大哥却像寻到了宝贝一样，异常兴奋。一下摸摸河水，一下拍拍视频，还说：“这比花几大千元钱去外地旅游舒服。”

前行约七公里，还寻不到河水源头，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全无。今天出来较晚，天已临近黄昏。幸好遇到一位正提取河水给农作物打农药的七旬老人，热情地帮忙找观测点，给我们看三尖山山顶，反复提醒我们注意脚下，“不要踩到黄瓜树！”还说“等你们找到河水源头可能天就黑了。”

仰望三尖山顶，天蓝，云白，据说元代梁王曾在山顶建过土城，而现在能见到的是一座为飞机导航的信号塔。这让我不禁想到那句在建水流传很久的谚语——“云南有座三尖山，离天三尺三。人走要低头，马过要取鞍。”头顶恰逢日月同辉，有云彩自由飞翔。当得知我们是建水来的，老农又向我们推销他中午从山上拾到的鸡油菌，大约三公斤。可惜此刻此地手机没有信号，对于只用微信支付的我们来说，这难得的珍馐我们也只能遗憾地看一看了。

忽然黑云飘来，大雨毫无征兆地奔袭而来。我们沿来路回奔，却跑不过天空的黑云，于是，我们急忙找山上没过小河的枝叶躲雨，幸亏王大哥他们找到农户丢弃到农田里的一把破伞和一张塑料纸得以保全身不湿。顷刻间，脚下汇进小河的流水变浑浊，再不一会，整条小河都变得浑浊。

大约半个小时，云散，雨停，我还不忘给两个顶着一把破伞的两位大哥拍视频，他们也录下了我脱下上衣揩擦湿发和被水淋湿的上身的镜头。这让我不经意间想起儿时被大雨和泥巴弄脏衣服而被母亲责骂的场景。

沿路返回，蔡李冲村附近路面就比较干了，逢羊街周五赶街日，人来人往，集市毫无被大雨侵袭过的样子，真印证了那句“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云南农谚。品尝完声名远扬的南庄烧豆腐和卷粉后，我们立马回家。查看朋友圈才发现已有两位数的点赞和几个好友的评论，有个还说“三尖山村公房里的水好喝，他经常去拉。”

关上始终不能找到三尖山村小河记载的《建水县志》，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彝族山村，一条默默无闻的小河，在我们国家近三千个县的版图上还存在多少呢？但像三尖山小河一样能保持这样原始生态而河水不断流的我真的没见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