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好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彝族阿哲人、大黑彝人居住的弥勒市五山乡舍姑村委会烟子寨西北山坡上，竖立着一座大型石牌坊。透过古老黄连木等青枝绿树的遮掩，映入眼帘的石牌坊苍凉、斑驳、孤寂，原本精美的石雕被破坏、被盗窃后遗存的骨架，在苍烟落照中固执地昭示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一些在时光深处依然光彩夺目的过往。

这座石牌坊称“乐善好施”坊，竖立于受赐“三代一品封典”清末巨商、“钱王”王炽墓茔前数百米处。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由王炽长子王鸿图为母亲李太夫人修建。“乐善好施”坊为五进间垂檐式石质建筑，坊高6米，宽19米，占地面积128平方米，正门坊顶正中立有“恩赐建坊”石榜，之下为龙凤含珠的镂雕石匾。两侧石龙盘抱，坊梁间嵌“乐善好施”“龙章宠锡”“载锡之光”“凤诰荣颁”“则笃其庆”“义重指囷”等石匾。坊座有石狮等瑞兽雕饰。坊柱镌刻当时达官名流撰书的楹联：

其一

义粟仁桨天与景福；

言坊行表帝有恩纶。

赐进士出身经济特元翰林院编修浙江提学使兼布政使姻愚侄袁嘉谷顿首拜题

其二

德惠淑女宗蔼蔼慈云此闾共托生成荫；

褒嘉荷思綍巍巍绰楔夹道时闻颂祝声。

太子太保邮传部尚书世侍生岑春煊拜撰

其三

我愧輶轩之使彤管扬风；

帝褒绰楔之荣金章耀日。

（此联未署名）

其四

说以先民泽占乎兑；

厚能载物德合于坤。

山东提学使姻愚姪陈荣昌顿首拜题

从坊梁构建上以隶书、楷书、篆书题刻的石匾文字识读，“龙章”指帝王的书法或印章，“宠锡”是恩赐的意思，即皇帝对有功之臣的最高奖赏，象征着极高的荣誉和皇恩浩荡。“凤诰”指皇帝颁布的诏书，指建立此牌坊为皇家所颁所赐。“指囷”指的是“指着谷仓里的粮食，表示要捐赠给他人，”比喻慷慨资助的义举。“笃”即厚益、增益，意思是能够厚益福禄、增加喜庆。“锡”同赐，表示赠予，出自《诗经·大雅·皇矣》，原文为“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意思是被赋予被赐予的荣光。由此可见，“乐善好施”坊的规制是按皇家“龙章宠锡”“凤浩荣颁”建立的“载锡之光。”彰显了王炽夫人即一品夫人李太夫人生前行善布施、义重指囷的传统美德。

“乐善好施”坊建成50余年后，修进出寨子道路时因“阻碍”拆毁一间。20世纪90年代末，被觊觎精美石雕的盗贼开着吊车悉数盗走。近几年，“乐善好施”坊遗迹虽然得到有效保护，被列为州级文物保护项目，但昔日承载的荣耀已怆然失落，令人扼腕叹息。

据王炽长子王鸿图、次子王尧图在光绪三十年（1911年）春讲述，并由山东提学使陈荣昌敬书的《诰封一品夫人、晋封一品太夫人显妣王母李太夫人行状》记录，王炽夫人李太夫人为昆明望族，系候补训导李树勋之女，其祖父为前浙江萧山县知县李芬，外祖父为前江苏巡抚钱炘和。

李太夫人“生有异禀，外严肃中，和易勤俭，性成女红之暇，嗜诗书，每览列女传至贤母淑媛，辄心响之。”

李太夫人八岁时，值咸丰六年（1856年）滇乱，所见所闻，有自己不一般的见识，她说：“巢倾而卵完，幸也。所惜者生灵涂炭耳。”其父李树勋闻之甚是惊叹：“此女也，若生而为男，则大吾门闾矣！”

王炽在家乡弥勒十八寨（今虹溪镇）时，“娶同邑李氏无出。”到省会昆明后，经人介绍，“亲迎李太夫人于省第。适石达开窜蜀，乃率部往援，比至而蜀平。”王炽“遂驻渝，创设天顺祥票号。”李太夫人亦赴渝“主内政”。当时，天顺祥初创，王炽家室初立，李太夫人“朝夕赞助，井井有条。”先后生育王鸿图等姊妹兄弟五人。

清光绪六年（1880年），王炽母亲病故，李太夫人随丈夫王炽“奔丧归里”，极尽孝媳之道，“以未得侍奉先王母为憾。”她时常教育子女：“男子固当学，女子亦不可不学。”因此，在渝时常与著名皇家书画家缪嘉惠（字素筠，1841—1918）来往密切，“谈教育法甚相得……犹时以书札相往还。”

光绪十三年（1887年），唐炯（字鄂生）奉命督滇，并奏派王炽总办实业公司，“李太夫人闻各厂砂丁苦状，制衣施药以恤之，亲族困乏者接济之，贫不能婚娶者解囊助之；而于有关国家地方公益之事尤乐赞之成之。”

李太夫人虽“屐丰覆厚”，但她始终“自奉俭约，食不厌粗砺，制一衣服之数载，屡经补缀弗易也。”每逢诞辰亲友要为她置物和筹办祝寿，她一一却谢，“将治具之资散给贫寒者。”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王炽在昆明病逝，李太夫人“尝书遗训悬诸座左右，命鸿图实力奉行。”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滇中淫雨为灾，李太夫人命王鸿图捐银币五千元助赈，以此“蒙恩赐建坊，赏给‘乐善好施’字样。”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春，滇中创设滇蜀腾越铁路总公司，李太夫人“闻而欣然曰：‘铁路为挽权，固疆圉要义，滇中岌岌，岂可缓图。’”随即命王鸿图“力认巨款，以为提倡。”是年夏，“滇大旱，又命捐万金以资平粜，梓里十八寨（今虹溪镇）连年荒旱，又命筹款赈济，并免佃租。”

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日（1907年1月10日），李太夫人卒于昆明，春秋五十有八，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月十九日归葬于弥勒十八寨（今虹溪镇）烟子寨（今属五山乡）祖茔。

李太夫人去世后，亲友吊唁的挽联挽幛成百上千，哀思绵绵，悲切恸天。袁嘉谷拜撰一联云：

教子以爱国忠君，誉重三槐，班联九棘，当承欢送檄，应与巴妇清史传争光，丹诏频颁，秦陇筑台更卓尔；

传家有言坊行表，年登六秩，福冠全滇，记介寿称觞，曾效孙伯符登堂展拜，白云何处，燕京珥笔倍凄然。

“君子之行，好行其德也。”这是陈荣昌评价王炽的一句话；“是豪侠人材，固瑕瑜不掩也；当商战世界，宜中外共惜之。”此为赵藩公允地评价王炽的挽联。“乐善好施”坊与矗立虹溪镇东门的“三代一品封典”石牌坊遥相呼应，荣耀辉光，在滇南一带极为罕见，既是清光绪朝廷对王炽家族情怀家国、惠我无疆、义重指囷、乐善好施的旌表和褒扬，更是对古人“立功立德立言”不朽精神的路标式垂范。前人之宝，值得后人保之。

附图：

1、王炽夫人李太夫人遗像

2、“乐善好施”坊遗迹

3、“乐善好施”石匾及拓片

4、“载锡之光”拓片

5、“龙章宠锡”拓片

6、袁嘉谷拜题楹联拓片

7、陈荣昌拜题楹联拓片

作者简介：

黄光平，云南省红河州弥勒市人，因战致残退役军人。先后在弥勒市委组织部、党史办、文化局、宣传部、文联工作。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云南省摄影家协会、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现为红河州政协文史专家委员会委员、红河州政协书画院特聘艺术家、弥勒市政协特聘艺术家委员会主任、弥勒市文化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