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情(组诗)

作者:艾吉 发布时间:2025年06月20日 15:22:09

老去的母亲


母亲  您怀胎十月

把我接到世上

又喂奶十月

把我背在身上

里里外外劳累

回忆的路长满了野草

我长这么大

惦记您的时间

还不到十月

我没有在意过

您什么时候老去

我懂得在意时

您已老去

我是哪天来到世上

您挖空心思都对不上日子

可是  当您累不动

在蓑衣上缩成一团

眼前模模糊糊飘浮

您在远方的儿子

像平日跟小鸡们嘀咕一样

您的口水湿透我的名字

 

依恋


有离不开的故乡

有离不开的母族

有离不开的山脉

有离不开的森林

有离不开的河流

有离不开的星空

有离不开的鸟声

有离不开的亲人

有离不开的朋友

有离不开的爱情

因为有了这些

在多灾多难的人世

无论活得多么艰难

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而且相信活着美好

 

红河


 在首都北京

我们来自全国各地的

一群少数民族写作者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赞美

自己的民族和故乡

我告诉他们

我是哈尼人

在我的故乡

哀牢山间

有一条叫红河的河流

世上的所有河流

唯独红河

我一生一世热爱着

 

 

我的孩子不要哭


我的孩子不要哭

遮天的万年青树

也有倒下的时候

风口上的鹰

也有折断翅膀的时候

每个人都从那边来

每个人都要回那边去

 

所有的祖先都在那边

诺马阿美故乡

闭上眼睛

也摸得着回去的路

 

我的孩子不要哭

让我悄悄离开

把眼泪藏起来

活在世上

有哭不完的悲伤

 

我的孩子  不要把我想念

就算是早上出门

晚上又要回家

以后见到我

我还是你的父亲

 

土地上的劳动者

 

土地上的劳动者

土地是他们的命

他们降生在土地上

全身属土  靠土吃土

土里土气  骨头会长出包谷

他们不是土地的主人

他们是土地的儿女

土地埋着祖先的血泪和美梦

也播下他们的汗水和希望

土地和劳动者

谁也不会背叛谁

没有话语交流

却始终相依为命

躺着的土地用宽广的胸怀

像慈母一样庇护着劳动者

安宁地度过每个日子

土地站起来就是高耸的大山

劳动者不过是一把卑微的锄头

日出日落  风来雨去

在永恒的土地上

一个劳动者的生命是短暂的

无论有过多少欢乐和悲哀

像风中的一片落叶很快不留痕迹

隆重或简单的葬礼

都不过是在土地上换一处居所

 

月亮升起

 

月亮升起了

你可会想起我

一块长大的心上人


那时我们像云彩

在月亮旁边

分也分不开

 

坐过的石头

空着一半等你

已经起满了青苔

 

给你吹的树叶

吹烂了一片片

听不到回声

 

像挖田一样

挖一回过去一年

田里绿了秧苗

 

月亮升起了

我想起你

多年不见的心上人

 

亲情

 

天气冷了

我会想起

睡在山上的亲人们

他们是不是也冷了

他们住的屋子

只是几块石头

搭起的一堆土

 

天气热了

我也会想起

睡在山上的亲人们

他们是不是也热了

在破烂的屋子门前

树荫下乘凉

 

其实我的牵挂是多余的

冷和热

他们都是一样幸福

他们要牵挂的是我

冷了怎么办

热了怎么办

 


 我曾是播种者


几场春雨后

布谷鸟在林子里忙起来

种包谷的时辰到了

 

山坡上的包谷地

一块块挖好了

堆积的草烧成灰

是土地天然的补品

作为靠汗水吃饭的农民

用眼睛就能测出

播种包谷的坑

要多少距离  要多深

每一坑  顺手就能撒进均匀的种子  

然后拿脚把坑掩埋

这个过程我能麻利地做完

 

过几天  发育的包谷籽

在土里闷不住了

脑袋拱翻土坷

张大嘴巴呼吸

又过几天  嫩绿的细腰

在风中跳舞

被老鼠吃掉和坏死的  还要补种

出生后它们就是弟弟妹妹

不要服伺  包谷一天天长高

满坡都是歌声

 

我的父老乡亲都是种包谷的能手

瞧他们的脸庞

多像一块块包谷地

每个人走的时候

都要带上几粒包谷

在那边  包谷依然喂养他们的灵魂

 

我已经很少走进包谷地

我在纸上种大片大片的包谷

没有一棵成活

 

想起你  我的故乡

 

在见不到山的地方

想起你  躲在群山里的故乡

太远太远的路

我已分不清

哪个方向是你的位置

地图上找你

你小得没有影子

 

山坡上梯田爬了千百年

蓝天上老鹰飞了千百年

公鸡叫亮的每一天

日子还是那样的平静

就像土地长出庄稼

有的人来到世上

就像秋天收获粮食

有的人被祖先带去

 

风寂寞了就吹向山外

路闭塞了就通向山外

水溢满了就流向山外

我就是这样

离别了故乡

 

落下的月亮还会升起

远去的燕子还会归来

枯萎的草木还会茂盛

我就是这样

想起了故乡

 

埋在土里的脐带不会腐烂

这一条看不见的路

连接着故乡和我的灵魂

 

向一个平凡的农民祈祷

 

啊  他就要走了

他就要走了

靠什么都无法把他挽留在世上

这个山沟沟里的农民

他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

天天勾着腰说话

肩膀隆起两座山脉

每一锄挖去的是身上的肉

挖着挖着只剩下皮包骨头

啊   他已经走了

在大地的怀抱

他跟朝夕相处的锄头

一同静静地躺下

请不要打搅他

他在活着的时候

很少能静静睡上一觉

现在就让他靠着大地的胸膛

做长长的美梦

 

 

  过完“苦扎扎”节

 

那时  过完“苦扎扎”节

 母亲就要在门口叫魂

  她的子女们

  每个人都要叫上几遍名字

   “回来,回来,我的娃娃”

   我们在一边回话

   “回来了,回来了,阿妈”

              

    我们一个个离开家

    离开父母

    魂是否跟着远走

     我们回家

   魂是否跟在身后

 

树皮一样枯去的母亲

不再为我们叫魂

她只是我们出门时

在那些土特产里面

忘不了塞一包医心口疼的药

“想家了就回来”   

    

正如

 

啄木鸟忙着

清扫树上的害虫

正如高明的医生

抢救病人的生命

 

姑娘飘过

很多人眼花

正如结实的藤子

拴不住春天的公牛

 

我苦等多年

跟你碰不到一块

正如太阳回家

月亮却要出门

 

责任编辑:施晓桔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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