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爬过一道道山梁，满山遍野的杧果树如约而至地撞进眼里。停下车来，我们便欣喜的钻进杧果林，不是为那漫山的绿，而是为那绿上覆盖的，厚厚一层流动的、喧闹的、几乎要将座座山峦浮起来的嫩黄。那黄不是秋叶的沉郁，是初春最鲜亮的那滴胆汁，被风一吹，就在满坡满谷的绿绸子上荡漾开了，细细碎碎，沸沸扬扬。

江边杧果挂满枝头

贴近花枝，那细碎便显出真容来。圆锥状的花序，从枝枝叶腋间斜刺里伸出，每一枝都攒着千百颗米粒似的骨朵。开得盛的，小花瓣已微微张着，带着羞涩的弧度，瓣尖儿染着些胭脂红，仿佛少女睡醒时脸颊上未褪的潮晕。更多的，还只是青碧的、珍珠般的苞，紧紧地抿着，可那饱满的、几乎要迸裂的生机，已从薄薄的皮下透出来。

最动人的是那淡淡的花香，不是一缕，不是一阵，而是无所不在的、将人温柔裹住的清甜气息。它像看不见的、微凉的潮水，从每一条叶脉里渗出来，从每一朵花蕊里溢出来，涨满了山坳，又顺着风，潺潺地流溢到更远的山外去。

我立在这香的漩涡中，有些微醺的恍惚。忽地一阵风过，枝头喧哗起来，那密密的、金粉似的花儿们，便扑簌簌地往下飘落。不是伤感的凋零，而是一场欢快的、金色的急雨。须臾间，我的肩上、发上，乃至面前的山径，都铺上了一层温软的、芬芳的细雪。这哪里是落花，这分明是杧果林慷慨的挥霍，是生命过于丰盈而不得不做的、奢侈的馈赠。脚下的泥土，吸饱了这香气，也变得酥软而微醺起来。

几个一同慕名为花而来的朋友，正在不远处的花荫里陶醉。他们的说话声，混着轻笑声，像山脚南盘江水的轻唱，被花香滤得格外清亮。

漫山遍野的江边杧果种植基地

望着他们，再望望这漫山被精心照拂的、喧腾的花与果，我忽然明白了这盛大花事背后真正的隐喻。这每一朵微小而执著的花，都终将走向一枚沉甸甸的果实；今日这覆满山野的、挥霍不尽的金黄与芬芳，便是来日挂满枝头的、蜜一般流淌的日子的序章。

花开花落，无声地，绵绵地，而我知道，一些青涩而坚硬的希望，正在那花萼深处，悄悄地、有力地成形。

作者简介：肖树云，正高级教师，一级校长，曾分别从事普通小学、初中、高中语文教育教学工作和学校管理工作，先后被聘为云南省特殊教育资源中心特殊教育课程专家、云南省特殊教育专业理事会理事和弥勒市特殊教育资源中心主任，弥勒市政协特聘文史专家。

作者单位：弥勒市特殊教育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