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坝寻迹雷公祠

作者:何 伟 发布时间:2024年12月16日 10:30:14


明朝万历元年(1573年),滇南发生一件奇异之事。古籍记载,明代万历年间阿迷(开远)、蒙自一带姆基、獛喇等纠结在一起叛乱,巡抚侍郎邹应龙带兵讨伐,在阿迷州东南买吾山对阵时,突然黑云压山,雷声大作,电火飞流,乱军被雷击毙命,叛乱平定。邹应龙认定此为“雷公”天助,特建“雷公祠”祭祀。

雷公祠现在还在不在?清朝康熙时陈梦雷编著的《古今图书集成》记载雷公祠“在(蒙自)县北四十里”“在阿迷州南五十里”,地图查询,蒙自草坝有一名为“雷公哨”的村子,导航路线自蒙自出发到雷公哨村经雨过铺22公里,途经草坝镇24公里,这差不多就是古籍记载的“在县北四十里”的距离,方位与记载较为吻合,为此驱车前往,一探究竟。

邹应龙,字云卿,号兰谷,兰州人,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丙辰科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冒死上书弹劾权倾朝野、贪赃枉法的严嵩父子及其党羽,升任通政司参议。隆庆元年(1567年)任副都御史,总管江西、江南盐屯,后升为工部右侍郎。为整治骄横一方的云南黔国公沐朝弼,邹应龙出任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巡抚云南,查证核实沐朝弼的罪状,押解京师治罪。万历元年,邹应龙平定云南铁索箐、滇南叛乱,稳定了云南边疆。 

草坝宽阔平缓,循着导航按图索骥,一路顺利来到雷公哨村,几位彝族老妇闲坐在篮球场边打扑克,向前询问村里没有没有什么庙宇,一老妇顺手一指说:“就在前面拐弯处。”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往前几步一看,山脚下一幢单层砖瓦房掩映在树丛中,看着不像是庙宇之地,但房前分明有几柱残香。

再近几步细看,房屋以石为基,铁大门前鼓形石墩支撑着两根红柱,石阶宽阔,红砖青瓦,墙壁左右十字形镂空花砖取代了窗户,铁门紧锁,无牌匾,周围也无石碑之类,不知庙名。这房屋分明不是古迹,就是现代的建筑,只不过略略透着点仿古的意味。这会是记载中的雷公祠?

古籍记载,邹应龙平定滇南后制造了一件铜瓶、一件铜锭,竖置在阿迷州东山庄庄前阜地,意为“平定”;制造了一件铜鞍、一件铜斧安置在蒙自小东山下,寓义“安抚”。为感激雷公天助之功,将阿迷境内买吾山改名为“雷公山”,在蒙自县北四十里建造“雷公祠”,以铜铸雷神像祭祀。万历五年(1577年),邹应龙无视时任内阁首辅张居正指示,私自命令部将杨守廉“往(临安)剿广南侬兵”。杨守廉掠夺村落、滥杀无辜,侬兵与百姓奋起反抗,杨守廉大败而归。张居正得闻大怒,将巡抚邹应龙革职查办,并处死了主将杨守廉。邹应龙“削籍”为民,1580年死于家中。

沿石阶再上前,透过十字形花砖窥视,正中后墙置放供台,上有小木龛,供奉着观音菩萨。屋内柴木枯草堆放,凌乱不堪,墙壁上一幅残破的70年代贴画似乎表明了这座小庙的年代,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明代雷公祠。

略带失望回到村里的篮球场,与悠闲打牌的彝族老妇攀谈,得知雷公哨村现在有百十户人家,大部分都是彝族,这小庙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只不过是拆了原来的庙,在原址新建的,至于老庙是什么年代的,叫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很早以前就有了。至于这个村子“雷公哨”名字的来源,也不清楚,一直就叫“雷公哨”。雷公哨村在象鼻山下,黑水河绕村而过,北面流向三角海,河上以前还有一座石桥,不过已拆除,在原址建了新桥。

告别彝族老妇,再前去看黑水河上的石桥。出村往北不远,鸡羊高速公路的大桥横亘眼前,联通象鼻山隘口,黑水河穿流于下,一座小桥平直横在下面,当是以前石桥遗址。黑水河发源于梨耙山脚黑水洞,在草坝流淌盘桓后,经象鼻山隘口向北流流淌。

明朝在蒙自北边设立了雷公哨、波黑哨、贾移哨防御东北部的土司部落。观此处隘口,雷公哨北有象鼻山为屏障,东有黑水河、波黑海隔断,确实是防御要冲。古籍记载,明朝在蒙自浆水(在县西北四十里)设哨,即今雨过铺江水地,雷公祠“在城北四十里”,在现在地图上看,江水地、雷公哨距离蒙自城相同,以象鼻山为屏障,并可以互为犄角防御。

明朝时蒙自北方防御的重点在雷公哨,邹应龙在阿迷、蒙自一带平叛,于此建雷公祠也就顺理成章,建祠立像后,此地即名为雷公哨,一直沿用至今。因祠内雷公像“手指向东,彝人有谋为不轨者,辄暴死。”土司以为咒语,为免其害想方设法破解,有风水先生自诩有法术可破,乘机索取“厚赀”,给出的破咒方法是毁掉神像。古籍记载:“后有堪舆索彝厚赀,令潜毁雷神像。”此后雷神像被毁,了无踪迹。祠前曾经立有碑记,到了清朝康熙年间,雷公祠尽废,无处可寻。立于开远东山庄的铜瓶、铜锭在沙定州乱滇时被人盗窃,蒙自小东山的铜鞍、铜斧也不知去向。邹应龙死后8年,明神宗万历十六年(1588),陕西巡抚王璇上奏:“应龙殁后,遗田不及数亩,遗址不过数楹,恤典未被,朝野所恨。”明神宗随即下诏:“命复应龙官,赐祭葬。”《邹应龙传》列入《明史·列传第九十八》记载于史册。

白云流水悠悠,450年前邹应龙在滇南的史迹,现在唯存只言片语,令人遐思,待人探索。


注:本文主要参考清朝陈梦雷《古今图书集成》、鄂尔泰《云南通志》相关记载。

责任编辑:目则珠江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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