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刚

小水井村是弥勒市西一镇树龙村委会的一个苗族村寨，离城区30多公里，地处海拔1900米的高寒山区。我是第二次到这个小村，感觉却像初次来到这里一样新鲜。听村里人讲，历史上，小水井村叫“老鸹箐”，新中国成立后才叫现名。约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住着陶、黄两姓共12户50人，还有10多个青壮年长年在山外打工，真正称得上是地广人稀。

小水井村真的有一眼井，在离村子一公里多的山地间，直径近两米，毛石支砌的井沿杂草旺盛。据小陶介绍，他们这里早年有人开采银矿，井就是冶炼矿石的人打的。水井旁的地埂上，还遗留着当年炼银的残渣，上面布满了青绿的锈迹，拿在手里像木质一样轻飘飘的。井里的水上午打了快见底，下午你去看，水又涨到原来的位置；晚上快打光，次日一早去，水又回到原样；但你不打，水也不会溢出来。天旱之年，附近村子的人也会来取水，人挑马驮着回去。后来村里有了地窖和自来水，就有人抽井水去栽种烤烟。我看到有鸟影从水面一掠而过，不禁抬头，鸟飞远了，只有积雨的云块，像大堆大堆的浮冰。水井四周是一块块红土地，都种着烤烟，晚春一场场喜雨中，烤烟长势喜人，阔大的烟叶呈现理想收成的绿中泛黄，采烤在即。离水井不远的烟地头，一棵高大的鸡嗉子树枝繁叶茂，且正在开花。鸡素果又称“四照花”，因花序外有两对黄白色花瓣状大型苞片，光彩四照而得名。眼下，白色的苞片覆盖全树，微风吹动如同群蝶翩翩起舞，十分惊艳。

走进小水井村，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蜂箱、蜂窝。村民黄绍祥养着30多窝土蜜蜂，每个蜂箱年产蜂蜜3~4公斤。制作蜂箱很简单，用几块木板打个箱子，打上一些小孔供蜜蜂进出就行了；有的人在自家的土墙上挖个洞，用牛粪和灶灰搅拌以后抹起来，就是最原始也是最理想的蜂房。

听着蜂吟、鹅叫、鸟语、蝉鸣，我在村中漫无目的地晃荡。空气湿润、柔软、芬芳，仿佛让时光慢了下来。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一只身上沾满了红泥的白狗冲我汪汪地大叫起来。一位中年妇女走过来，用苗族话对它说了句什么，狗就住口了，不像在城区，我有时到养狗的人家，虽然主人大声呵斥，可那些狗总是冲着生人叫个不停。两只母鸡咯咯地叫着，率领着20多只小鸡仔在一棵跟房子一样高的无花果树下找食吃。攀谈中，得知女主人叫陶海英，今年42岁，是从西二镇嫁过来的，小男孩是她的孙子，两岁多。儿子、儿媳都到温州打工了。奶孙两人用本民族话说个不停，我一句也听不懂。我问她，娃娃天天讲苗族话，以后上学怎么办？她一笑，说用不着担心，娃娃爱看电视，电视上的人会教他讲普通话。我被她逗笑了。不要以为村里的苗家人不重视教育，虽然1986年村里才修通一条能行驶机动车的土路，孩子们五至六年级就要到几公里外的树龙中心小学上学，从村里先后走出了9名大学生（其中4位是女性）、两名一级教师，还有1名退役军人。此外，也出了陶云祥这样一位画家，他创作的《阿细跳月》《祭火舞》《西山武装游击队》等美术作品多次荣获省、州、市奖项。

我问村支书陶雁昇：“你们村平时只有二三十人，守着这么大的山，长年下来，会不会感到孤单？”他连连摇头，说：“才不呢。我们小水井村与树林村山连山、路连路，两个村的人处得像一个村的人。树林村有50多户200多人，都是彝族阿细人，他们会说我们苗族话，我们也都会说彝族话，两村村民来往频繁，关系紧密。小水井村人少，有做不了的事，只要打个招呼，人家树林村的人就会来相帮，两村办红白事，都相互邀请，还有喜庆活动，彝族村民跳起我们苗族的芦笙舞，我们苗族村民跳起阿细跳月，一起联欢。”不仅如此，两个村的党员还共同组成一个党支部，书记就由小水井村的陶雁昇担任。

陶雁昇动情地说：“说真的，多少年来，我们村与邻近村寨的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日子是越过越好。小水井村人哪里会孤单？”

诚哉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