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第五届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大会在浙江杭州召开。会议期间，“植物多样性综合保护：保护区、植物园与社区论坛”专题介绍了红河苏铁的抢救性保护工程，引发国内外与会专家学者和保护工作者热议。此次会议成为展现中国政府珍稀濒危野生植物保护工作成效的一扇窗口。

从未知到新物种命名——命运多舛的红河苏铁

作为中国特有物种，红河苏铁仅分布于个旧市，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与此同时，红河苏铁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和《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评估为极危（CR）等级，属于我国和云南省极小种群保护工程范畴。“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我们就关注到红河苏铁。直至1994年，才被国际学术界正式确定为一个新的物种，以其发现地命名为红河苏铁。”美国杨氏慈善基金主席、红河苏铁发现并命名人之一的杨泗林（Joe George Yang）博士介绍，由于复杂的历史原因，红河苏铁绝大多数植株被砍去了树顶，导致当年的野外调查完全找不到能够开花的植株。这意味着这一物种将因无法繁衍后代而走向灭亡。由于红河苏铁面临灭绝的风险，加之当时还未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行列，在国内外植物学家的呼吁下，国家有关部门和云南省人民政府积极探索红河苏铁就地保护的途径和办法，开展了包括多歧苏铁、滇南苏铁在内的珍稀濒危野生植物综合科考，于1996年批准建立了红河苏铁省级自然保护区，2001年合并升格为云南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建立了自然保护区，并不意味着红河苏铁就能够脱离极度濒危的命运。”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植物学会苏铁分会会长龚洵说，解决红河苏铁保护的关键性问题包括如何让红河苏铁雌雄株分别开花、如何授粉、如何采集种子、如何育苗、如何回归野外等。众所周知，“见事难成，则云须铁树开花”。由此可以看出，想让红河苏铁开花难，让雌雄株在同一年同一时期开花更难。

从日常坚守到奇迹出现——万年铁树终开花

红河苏铁省级自然保护区建立之后，科研人员对全部红河苏铁进行了挂牌登记和监测。“2001年，红河苏铁野外调查的结果显示，野生活体植株不足千株。”曾在个旧市保和乡工作、后任云南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个旧管护所所长的李文清介绍，红河苏铁绝大多数植株位于个旧市保和乡木花果村委会冷墩和白巫山村委会麻玉田两个村民小组的悬崖峭壁间，可谓是石头缝里绽放的生命奇迹。在李文清与红河苏铁结缘的27年里，他始终坚持在每年的开花季，每周到原生地开展花期监测的工作习惯。“盼红河苏铁开花，可以说是月月盼、年年盼，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盼成了秃顶的小老头。”李文清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自监测红河苏铁以来，在2015年、2019年、2022年、2025年4个年份，红河苏铁雌雄株同时开花了。

李文清和同事们一同抓住千载难逢的机遇，在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专家的指导下，紧急开展人工授粉。在最初的尝试中，红河苏铁人工授粉的窗口期居然只有15天左右。若是在自然环境中，红河苏铁仅靠昆虫传粉，接籽率会低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难怪红河苏铁如此濒危。

红河苏铁的开花不仅拯救了物种本身，还解答了分类学中的一些科学问题。“对其做了补充描述，并基于多个DNA片段的研究结果确定了其系统学位置。”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副研究员刘健说，红河苏铁是一个独立的物种，并且可以通过人工繁育的方式，解决红河苏铁即将灭绝的风险问题。

从0株到2557株——植物学中的“大熊猫”重焕生机

科研工作者先后构建了红河苏铁种质资源DNA分子指纹图谱库、特征库和数据库。立足国家库保存的资源，开展了库资源的基因型鉴定，探明遗传背景和构成，构建“分子身份证”。在基因型鉴定的基础上，开展了核心种质资源的表型精准鉴定。

在人工授粉后，当年10月底种子即可成熟。“成熟的种子经人工采集后，可以开展人工繁育和野外回归工作。”云南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局长白玉文说，在雌雄株同时开花的4个年份，累计采集种子4500粒。在没有育种标准的前提下，保护区科研人员自主开展繁育实验，摸索昆虫传粉机制和改善方法，苗圃控温、控湿、控养分，突破人工授粉和种子萌发新难题，单株种子可采集500粒至600粒，出芽率达80%，培育幼苗3600余株，其中，已成功回归2557株。至此，红河苏铁灭绝的风险得以有效遏制。

“为什么是有效遏制，而不是彻底根除呢？”白玉文进一步解释道，植株的成长过程相当漫长，在不开花的情况下，仅仅依靠传统的观察手段，难以弄清回归种群的雌雄配比，这不利于回归植株的野外自然传粉。因此，保护区科研人员正在想方设法攻克幼苗雌雄鉴定的难题。

从1人到众人——充满希望的红河苏铁

苏铁属植物是现存最原始的种子植物，其起源可追溯到晚二叠纪，中生代晚三叠纪至早白垩纪最为繁盛，晚白垩纪时逐渐衰退。鉴于苏铁植物研究的科学价值及其保护的迫切性，苏铁属植物一直是植物学和保护生物学的研究热点之一。如果说，红河苏铁是一位科学家一次意外的发现，那么，红河苏铁的保护却凝聚了许多人的心血。

走进村寨（社区）的红河苏铁——

“红河苏铁是我们村子的宝贝，我们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红河苏铁。”今年58岁的麻玉田村村民李伟祥自豪地说。2015年，李伟祥被聘为云南大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护林员，当年也发现了同时开花的雌雄株。有时候，护林员的监测路线需要徒手攀爬100米至200米的断崖；有时候，巡护需要进入“汗蜂”领地，由于汗液带有盐分，吸引了密密麻麻的“汗蜂”爬到脸上、钻进鼻孔和耳朵里……令人窒息。可以说，他们是保护工作中名副其实的“上心人”和“小能手”。正是得益于一批又一批的志愿者和护林员队伍，红河苏铁才可能重获生机。至今，李伟祥个人累计发现开花雌株9株、雄株24株。“保护好这一珍稀物种，不仅是护林员自己的事情，还是全村人的大事。”李伟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和红河苏铁的故事。为此，他们把红河苏铁的保护写入了村规民约中。

走进学校的红河苏铁——

“每个新学期开学，老师都会带领我们认识红河苏铁。于是，我们知道红河苏铁是来自恐龙时代的‘活化石’，相当珍贵。保护好它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遵守《公民生态环境行为规范十条》做起。”个旧五中学生刘文聪说。把红河苏铁保护的宣传教育活动融入个旧市中小学“开学第一课”，是保护区和地方政府对保护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的一种有益尝试和创新做法。“云南省是举世闻名的动物王国、植物王国和生物基因宝库，而红河州是这个王国和宝库不可或缺的‘明珠’。贯彻落实好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维护好西南生态安全屏障，保护好包括红河苏铁在内的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要从娃娃抓起，从一点一滴的小事抓起，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用身边人的先进事迹感染更多的人。”中共红河州委文明办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副主任黄皓俊在2025年红河苏铁野外回归新时代文明实践活动现场介绍，结合“开学第一课”讲好生态文明故事，也是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日常的一种举措。

走进百姓生活的红河苏铁——

红河苏铁得到有效保护，不仅是一个人、一个单位的事情，还是全体市民的共同愿望和不懈努力。个旧市以红河苏铁为傲，以石头缝间的生命奇迹为荣，这是记者采访中最大的体会。在红河苏铁发现并命名31年以来，个旧市民从来没有放弃过抢救性保护工作，把许多去过现场的专家口中的“完全没希望”变成了“充满期待”，把“不可能”变为了“可能”。2025年4月25日，个旧市十八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个旧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批准个旧市“市花市树”的决定》，红河苏铁正式成为个旧市一张闪亮的名片、一个新的“流量密码”、一种新的宝贵“财富”。

■新闻链接一

红河苏铁

红河苏铁的茎干呈圆柱状，干高5米至7米，直立，有时分枝，基部膨大，树皮纵裂，光滑，灰白色，因此又得名“灰干苏铁”。鳞叶被针形，坚硬，顶端刺尖，腹面光滑，背面密被黄褐色短线毛，羽叶呈“V”字形开展；羽片40对至60对，对生或近对生，幼时被黄褐色绒毛，后逐渐脱落；叶柄中部以上具6对至22对短刺，边缘稍反卷，革质，上面淡绿色，有光泽，下面黄绿色，中脉上面平、下面隆起；羽片微翘成龙骨状，叶柄、叶轴均被黄褐色短柔毛。

■新闻链接二

分类学小知识：裸子植物的“雌雄株”

红河苏铁属于裸子植物。裸子植物是种子植物的一群。能产生种子，但胚珠和种子裸露不形成果实。孢子体特别发达，配子体十分简单而不能脱离孢子体独立生活，大多数有颈卵器；小孢子叶形成雄球花，大孢子叶形成雌球花，但没有被子植物生殖器官“花”的构造。

大孢子叶球，又称雌球花，由大孢子叶（心皮）丛生或聚生而成的球状结构。在大孢子叶近轴面上着生一至多枚裸露的胚珠。

小孢子叶球，由小孢子叶（雄蕊）聚生而成的球果状结构。在小孢子叶下面具有产生小孢子的小孢子囊。

（摘自《植物学名词》）

■新闻链接三

村规民约：“规”出文明“约”出新风

“村规民约”是村民依据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结合本村实际，为维护本村的社会秩序、社会公共道德、村风民俗、精神文明建设等方面制定的约束规范村民行为的一种规章制度，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监督的行为规范，是推动乡村治理、建设文明乡风、助力乡村振兴的有效抓手。党的十八大以来，全国上下积极探索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村规民约，取得了良好效果。其中，将保护当地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的“明星物种”写入村规民约，是近年来各地兴起的一种行之有效的做法，起到了宣传与保护“双赢”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