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玉

我在外地工作，好多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家乡——一座位于世界文化遗产红河哈尼梯田核心区的小村庄：石头寨村。历史上，那里山高坡陡，自然条件恶劣。“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说的就是那个地方，“听得见鸡叫，但一天走不到”说的也是那个地方。

据说，我的家乡所在地原来是原始森林。因为那里有天然龙泉水，古人打猎都常去那里小憩，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猎人赖以生存之地。先辈们敏锐地发现那里土地肥沃、有水可饮，背靠天然屏障天生桥，与麻栗寨河为界，是安全、适宜的安居之所。因此，便在那里安营扎寨。另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家乡满山都是石头，故称“石头寨”。到我这一辈，家乡的规模达到了300余户，杂居着哈尼族、彝族、汉族等。

家乡的历史故事有很多。

古时候那里是元阳通往内地县（市）的重要驿站之一。元阳县图书馆里一本名叫《绮丽的香花》的书里写道：清嘉庆年间，哈尼族农民领袖高罗衣在发动起义前，被胜村（现为新街镇）中巧寨的地主派往临安府送信。由于路途遥远，他就在这个村庄高家马店住宿。夜宿中，他与店主交谈，请店主帮忙看携带的信时，方知地主有诈，地主派其送信的目的就是借官府之手除掉他。于是，他连夜返回中巧寨，组织农民兄弟起义，便有了高罗衣起义的“石头寨篇章”。解放前，家乡是交通枢纽，是江外通往内地的重要驿站，是兵家必争的要塞。人民解放军为了解放元阳，渡过红河后，取道石头寨，在地方武装的支持下，消灭了当地土匪，最终解放全境，建立新民县。

相传，家乡原有两户地主，两户均为肖姓，其中一户后辈出了一位大学生，据说是军事学院毕业，号称元阳的第一个大学生，很有学问。由于历史原因，这名大学生毕业后没有到单位工作，而是选择在深山独居，父母经常督促我们到那儿拜师学艺。于是，我们会以柴火换取大学生讲故事的方式，到大学生家听他讲故事，《水浒传》《西游记》等名著在我们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早在父辈那一代，村里就办起了学堂，老师都是从红河州石屏县、建水县一带请来的。到我们这一辈，家乡的教育在当地也是数得着的，村里办起了完小，元阳县南沙乡改镇之前，全乡每年中考上榜的我们村的学生占多数，一直名列前茅，公务员考试也不例外。

家乡虽处深山，却是通往内地的枢纽和驿站，正因如此，家乡也肩负了时代发展的使命。村里自己建起了发电站，拉通了自来水，挖通了公路，早中晚都有菜市交易，村里一户人家买来冰棒机、面包机，经营起了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买卖”。几户人家开起了小卖部，只要有钱，在村里就能“应有尽有”。现在想起来，虽然水电路的质量不高，但在那个年代，电表、水表到户，公路入村，能够自给自足的地方不是很多。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村里一户人家买来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在只能听得见声音的情况下，我们远远排队凑热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就有人远赴沿海一带务工，有些女子远嫁上海、北京，一度让大家羡慕不已。至今让人留恋的要数家乡的甘蔗种植和制糖技术，仅我们村就有四个制糖厂（土作坊），每逢吃糖季，大家忙得不亦乐乎，甘蔗一度成为全村的支柱产业。家乡特别热闹的节庆就是中秋节，每年这个时候村里都要举办摔跤活动，来自四面八方的选手们大展身手，冠军奖品是一头水牛，亚军奖品是一台彩电，季军奖品是被子等日常的生活用品，获奖的选手在十里乡亲中名气都是响当当的。改革开放后，家乡的发展逐渐向好，特别是2013年脱贫攻坚战打响后，诸多政策、项目、资金，让村里华丽转身，新建了石头寨新村，群众入住统规统建的新房，村民们幸福地说“不小心掉到了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