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生活繁衍在目则山下的蒙自广大各族群众,都一致认为,过桥米线是书生的贤妻发明的。
然而,由于生产生活还比较滞后等多种原因,早期的蒙自过桥米线,配料比较简单。一大碗漂浮着金黄色鸡油的滚烫的米线汤,外加几坨鸡肉、几片猪脊肉、一撮韭菜、一撮葱花、一撮芫荽,放适量盐巴和油辣椒……便组成了过桥米线,或者被亲切地称之为过桥米线。那时,能吃上这么一大海碗过桥米线,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时光上溯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平民百姓不在少数。在这些百姓中,没饭吃的事也不是偶然。所以,享用过桥米线,不是件容易的事。平民百姓,得过年过节和其他喜庆日子,方可破例杀鸡宰猪熬汤,全力备办调料,开荤解馋。

在蒙自人民漫长的艰苦岁月里,日子渐次好转,伴随人们的过桥米线美食,也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而发生较大变化。
第一大变化,是鸡汤里不再是简单放勺盐巴了事,而是抖入了草果面、八角面、胡椒面、花椒面、香果面……十种、十几种,甚至几十种,一般由掌勺师傅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实际需要加放。依笔者这个不懂厨艺的门外汉看,配料越多,汤味越浓越香。笔者不知此说正确与否?到了七八十年代,一种名叫味精的调料,悄然走进蒙自人的生活。于是,熬鸡汤时,加了个很鲜美香甜的调料——味精。近年来,又有了跟味精味道近似,与味精堪称姐妹,但比味精更具特点的调料——鸡精。以鸡汤为主、猪筒子骨汤相辅的过桥米线汤里,自然又增加了一种甚至几种调料。这么丰富的调料在汤里经过数小时煮熬,现在的过桥米线汤,比过去的味道到底好了多少倍,毋庸赘述。
第二大变化,是鸡汤和猪筒子骨汤出锅后,倒入其中的生的和熟的配料。原来的配料,总的就三五种,最多不超过十种。而现在呢?笔者在蒙自生活三十几年,各个档次的过桥米线吃过不少,这里,可略加罗列,不敢斗胆保证全面:各种碗、盘、碟盛装的配料主要有生葱花、生芫荽、生韭菜、生豆芽、生鹌鹑蛋、生猪脊肉薄片、生乌鱼片、生海鲜、生芥蓝片、生豌豆尖、生草芽、生菊花瓣、腌榨菜、酸腌菜……熟豆腐皮、熟豆坨、熟鸡肉、熟猪排骨、熟猪瘦肉、酥肉……配料种类之多,正常情况下,第一次品尝过桥米线,不被琳琅满目的配料所震惊的食客几乎没有。这么多种配料,咋吃得完?米线还吃不吃?又鲜又甜又香的米线汤还喝不喝?

其实,每种配料只能是少量的一点。不然,光吃配料都没那么大的胃口,哪还有空余的肚腹盛米线和米线汤。
三十几年前,笔者还是个青春年少的小伙子,身着一套草绿色四个兜军装,抵达蒙自品尝的第一套过桥米线,是在一家厅级单位的小招待所。那是该单位领导就餐的地方,笔者参加那家单位高层领导出席的专题研究修改上报材料的会议。特殊情况下,笔者幸运与多名厅级领导共进早餐,品尝了那家单位的国家三级厨师按蒙自师傅教授的方法烹制的过桥米线。那时,过桥米线的配料与现在相比,种类少之又少。七八个包子般大小的小碟,里面分别装着葱花、菊花、芫细、韭菜等配料。在红河,甚至是云南,米线到处有售。卖的通常是大碗米线和小碗米线。上档次讲排场的过桥米线,在那时,许多县市还不见踪影。记得,几十年前,笔者的老家滇南弥勒有家过桥米线店,专营蒙自过桥米线。在四五十万人口的弥勒,独此一家。故乡的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未曾与过桥米线谋面,只是曾听闻过桥米线这种美食。还因为过桥米线店在县民族电影院对面的主街道上,人员流动量较大,所以,人们知道那是个卖过桥米线的老店,却也只能常从门口晃过,未曾涉足半步。其原因不复杂,主要是过桥米线价格高。在当时的弥勒,普通大碗米线售价为一角钱,小碗米线为八分钱,而一套过桥米线的售价,则是大碗米线的10倍。平民百姓,路过过桥米线店门口,会情不自禁地偏头往里瞅瞅,摸摸自己的衣袋,舔舔嘴皮,像做贼似的,灰溜溜快步跑开。能够理直气壮大拽拽地迈进过桥米线店的,只属个别人。品尝过一套过桥米线,一辈子吹牛聊天就不缺谈资了。笔者有幸品尝过一次,在笔者家当时的老少三代共九口人中,是个唯一。吃过了,过桥米线的基本配料和味道,至今仍记忆犹新。而在故乡弥勒吃的那套过桥米线,与在蒙自吃的过桥米线相较之,故乡弥勒那套过桥米线的味道,弱了一大截。应该是汤里的调料不一样?烹制的过程有区别所致。在笔者心中,在蒙自品味的第一套过桥米线,味道之可口,一直值得回味。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发展进步,过桥米线的味道可谓越来越美,越来越让人惦念。专营过桥米线的老板、中国烹饪大师杨福友和妻子蒋曼莉,夫妻俩一唱一和,把过桥米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日赛过一日,一年赛过一年。前些年,杨福友承包了红河州机关一家单位的食堂,对内服务,对外营业两者兼顾,卖过桥米线和卖饭菜同时进行。杨福友靠灵活聪慧的脑袋,扎实过硬的烹调技术,诚实可信的服务态度,把食堂办得让内部人员吃得高兴满意,外部人员慕名而来,惬意而归。
几年后,杨福友携妻子蒋曼莉承包了一家叫“惠达酒店”的饭店,过桥米线和饭菜都做得越来越招人喜欢,而且,价廉物美,深受广大各族食客喜爱。说起惠达酒店,有人对笔者说:“吃过桥米线也好,喝酒尝菜也罢,还是去惠达酒店,味道好,又不贵!”
杨福友和妻子蒋曼莉在蒙自联大路的“南湖饭店”开起来的时候,又是过了几年以后的事。那时,夫妻俩做过桥米线的技术又跃升了一个台阶。那时,笔者有亲朋自远方来,想品尝正宗蒙自过桥米线,就会想到杨福友夫妻开的南湖饭店。不想在家里小聚,就带着亲朋好友跑到南湖饭店,找个清静的包间,翻开菜谱点桌菜,一边饮酒品菜,一边吹牛聊天拉家常,共叙友情和亲情。笔者的亲戚和朋友,不论是品尝过桥米线,还是喝酒品菜,大饱了口福后,往往会丢下这么一句话:“吃得爽快!”

历时几年修建的蒙自过桥米线小镇,终于在鞭炮声中宣布竣工。一对夫妻在过桥米线小镇率先开了一家过桥米线店,店名叫“杨福友老饭庄”,卖过桥米线兼营炒菜。吃过桥米线到杨福友老饭庄,能让食客吃得乐呵呵、笑嘻嘻的。想吃杨福友这个中国烹饪大师炒的菜,往包间里一坐,二郎腿一跷,要不了多大会工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就会呈现在食客面前。吃饱了,喝足了,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有空,再来!
杨福友是个永不停歇追求进步的人。他的妻子蒋曼莉和他一样,开了几十年的饭店,做过桥米线,始终想着要做到最好。几年前,杨福友和妻子蒋曼莉双双吹了个“枕头风”——合计着在过桥米线的形式上要搞改革,搞创新。夫妻俩认为,蒙自过桥米线馆普遍用四十至五十厘米宽的大圆盘,装几十碟配料,此法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可以考虑改一下。于是,经过夫妻二人一番琢磨,新招想出来了。夫妻俩请人定做了一批比传统的八仙桌小一些的木制方桌,上面摆放几十碟配料,小方桌代替过去的大圆盘。食客来品尝过桥米线,服务员将满桌配料端到面前,看起来既大方又体面,还十分雅观。因事务繁忙,笔者一段时间未去杨福友老饭庄吃过桥米线,那天有空突然前去,服务员先笑吟吟端来一碗米线,一碗碗口跟洗脸盆差不多大的、氤氲着热气的鸡和猪筒子骨熬制的鲜汤,接着便上来一张小方桌,桌上的几十碟过桥米线配料让笔者耳目一新,眼花缭乱。吃起过桥米线来,也许是心情好,觉得比过去的味道似乎又美得多了。据笔者所知,这个小发明,在蒙自,杨福友夫妻是首创。这个发明,使前来品尝过桥米线的新老顾客赏心悦目,胃口大开。有位杨福友老饭庄的过桥米线常客吃了过桥米线后,用餐巾纸揩揩油乎乎的嘴巴,拍拍鼓胀的肚皮开玩笑说:“嗨,每次来吃米线总是想着控制好数量,可最后还是整多了,有点不好受!”
杨福友夫妻俩玩出新招用小方桌上过桥米线配料后,蒙自有的过桥米线店开始效仿,也做了几十张小方桌,把过桥米线配料密密麻麻地花工夫摆在小方桌上,给前来品尝过桥米线的食客带来了新鲜感和美感,也增强了食欲。
那些日子,蒙自过桥米线的品位,又有了新的提升。但是,在杨福友夫妇看来,这些,仅只是他们推进过桥米线发展进步迈出的一步。他们还在思索着,探求着,实践着,还要让过桥米线再更新,再进步,再发展。当笔者一年多以后再去杨福友老饭庄品尝过桥米线时,杨福友和妻子蒋曼莉呈现在络绎不绝前来品味过桥米线的食客面前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一碟一碟的过桥米线配料,有序地摆放在一座约三四十厘米宽,七八十厘米长的木制拱桥上。这木拱桥,做工精细、形状独特、生动逼真,俨然就是一座漂亮的石拱桥模型。在笔者眼里,它既是摆放过桥米线配料的微型桥,更是一件可供收藏观瞻的工艺品。几十碟配料从小木桥上按顺序依次拆下来,慢慢梭进米线汤里,轻轻搅拌,先将生配料烫熟,再倒入米线,让汤味渗入配料和米线中,吃起来,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过桥米线。
这个小发明,让杨福友老饭庄的过桥米线,更上档次,更吸引食客,卖得更加火爆。文山的,普洱的,大理的,昆明的,成都的,贵阳的,长沙的,北京和上海的……消息不知咋传出去的?哪里的食客都慕名而来,想亲口尝尝中国烹饪大师杨福友烹制的过桥米线,想尝尝云南蒙自闻名遐迩的过桥米线。除了咱炎黄子孙,同宗同属一种皮肤同属中华民族的食客外,还有那些白皮肤,蓝眼睛,蜷曲着黄头发的高个子外国朋友,也不远万里,前来滇南蒙自品尝杨福友烹制的过桥米线。采访杨福友时,他通过微信转了一段先后有两个外国汉子在他店里品尝过桥米线的视频。一个外国朋友品尝了过桥米线后,满脸堆笑地用不太流畅的汉语夸赞说:“过桥米线好吃。”说完,他又抓起一旁的勺子,舀一口米线汤送进嘴巴里,慢慢咽下,咂咂嘴,又说:“汤也很鲜很香很甜,非常好喝……”

(以上所有图片来自媒资库)
关于蒙自过桥米线的发展,还值得一提的是,有的过桥米线烹制师傅,不囿于在蒙自本乡本土开店经营,也不把目光仅仅停留在全国大、中、小城市上,而是立足本土,放眼世界,大胆跨出国门,把蒙自过桥米线店开到美国明尼苏达州、英国伦敦、法国巴黎、越南河内……让蒙自过桥米线,在世界各地飘香,绽放更加夺目的光彩。近几年,笔者不时听从国外旅游归来的朋友手舞足蹈地说:“我在某某国家见到了蒙自过桥米线……”每当此时,作为生活工作在蒙自几十年的异乡游子,笔者心里也乐滋滋的,像夏日里喝了冰水,爽,甜!
作者简介:王印吉,60年代生于云南弥勒,退役军人。1987年5月开始文学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文学评论散见《解放军文艺》《中国报告文学》《散文选刊》下半月、《海外文摘》《意林作文素材》《边疆文学》《百家》选刊、《文学界》《滇池》《人民日报》《文艺报》《解放军报》《工人日报》《大公报》等军地各级报刊。短篇小说曾荣获滇东文学(小说)奖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自由撰稿人,现居滇南蒙自。
责任编辑:李彬武
审核:李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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