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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者 清也

作者:刘莎莎 来源: 中国红河网 时间:2020-09-16 10:28:51

  凌晨,细雨纷纷。在我的梦境中,闯入了一幢砖红色的建筑。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在这幢建筑中进进出出。男左女右,唯有这幢建筑能把男人、女人区分得干净利落。

  此景似曾相识,它不仅仅存在于我的梦境,小时候的我,也经常像大人们一样,闯进它的胸膛,探索着一切关于它的故事。

  谁会想到,一幢人们难掩羞涩也不太愿意提及的建筑会在改革开放40年间引发一场革命,衍生出一种文明呢?

  “叶艇每随幽嶂出,茅房孤掩落花残。”文雅的修辞,在锡都这座文明之城,必定要开启一场与厕有关的文明之旅。于是,红炮台那一幢引人注目的“三星级”建筑,成了许多湖边散步的人途经必进之地。

  我亦然。我家就在它的附近。就像梦境中那幢砖红色的建筑,小时候的家离它也只有几百米远。

  那幢砖红色的建筑,在老厂一个叫作“新加坡”的地方安静地守望,等待着人们为它填饱饥饿的肚子。每每与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玩耍,我总要绕着它跑上几圈。躲猫猫,也时常把它外围宽厚的墙壁当作道具,一个孩子扑在它的墙上蒙着眼睛数着“1,2,3……”,其余孩子也会围着它的墙找个能把自己身子藏下的地方,或者躲进它“肚”里,笑声、嬉闹声挥洒一片。

  孩子们,是不会嫌弃它的。家住附近的大人们也是不会嫌弃它的。因为在这儿坚守的它,并不脏。

  有一个拿着拖把、提着水桶的阿姨每天负责为它清理身上的污垢,早一次、晚一次。我们一起玩耍的孩子都把这位阿姨叫作“厕所阿姨”。她每次都微笑着对我们说:“你们不要调皮哦,小心掉进粪坑,身上臭烘烘的。”“哈哈哈……”和着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一阵大笑之后,阿姨又忙着工作去了。阿姨很勤劳,她那种不怕脏、不怕累的精神在我眼里无人能及。时常也能听见隔壁邻居议论起阿姨:“旁边扫厕所的小白,听说找了个比她大10岁的老公,马上要嫁出去了,往后不知道要派谁去清理厕所呢?”邻居们似乎习惯了阿姨把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怕她走了,厕所就又脏又臭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个居委会的大妈轮番上阵打扫厕所,虽不及阿姨打扫得干净,但这幢建筑的周围仍然是孩子们玩躲猫猫的地方,然而,很少有孩子会躲进它的“肚”里去了。在我的印象里,没过多久,又见阿姨提着水桶和拖把在厕所里利索地干活了。“小白命运悲惨啊,才嫁过去没多久,老公就去了,真亏得她扫厕所留下点积蓄,才把她老公的后事给办了……这不,居委会同情她,又让她回来继续干老本行!”阿姨仍然离不开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论。

  “嗨,厕所阿姨回来啦!”看到阿姨回归,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又和她玩闹起来。她看上去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但是她的笑容间仍旧透着她与生俱来的吃苦耐劳……

  往后的日子,我们搬了两次家。而在家的附近,总会拔地而起那么一座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建筑。站在房间的窗口边,看着红炮台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见那幢建筑门庭若市,倒真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

  厕所阿姨的命运,在我的记忆中慢慢淡去。我只亲眼见证:个旧许多自然村的村民家中再没有露天的茅厕,很多住房上下两层楼各有一个卫生间,甚至都装上了抽水马桶;有些条件稍好些的家庭,在楼外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冲水厕所,室内室外的卫生间之间都有地下管网相连。市区也通过安装循环泵和加压水箱、喷洒除臭剂等措施,相继全面改造了脏乱差的公厕。街坊邻居们都说,经过“厕所革命”,如今无论走到哪里上厕所,都干净、无味儿,好像走进了自家卫生间一样。

  《说文解字》中有“厕者,清也”的记述。厕所本是清洁之所,以克己复礼的精神规范自己,以慎独的心态使用厕所。可见,从古至今,中国人都很在意厕所是不是干净。

  《世说新语》里有一段王敦在石崇家上厕所的故事。石崇家的厕所里面放着沉香汁,还有10余位婢女侍列两厢,客人出恭毕,还要让他们换上新衣服。一般的客人都很害羞,唯有大将军王敦“脱故衣,着新衣,神色傲然”。婢女们看到王大将军如此做派,都不禁捂着嘴咯咯偷笑,说他今后肯定会有所成就,而历史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庄子说:“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无论是公共管理,还是个人意识,上厕所,都是一种行为习惯,也是一种文化心理。在个旧,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40多年的每个日日夜夜,人人重视文化心理,顺理成章也就形成了一种新的“厕所文化”。在“厕所革命”的推动下,跨越横在落后与现代之间的这一道巨大的鸿沟,也将是这座被称作“东方佛罗伦萨”的小城跨越发展的“文明之旅”。

(责任编辑:喻自洲 审核:卢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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