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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帮之路

作者:钱丽羽 来源: 红河日报 时间:2019-11-03 12:03:26

  “回来了,回来了!现在从昆明到迤萨,一天就到了,要在以前哟,要3天3夜才能到。”国庆节,我回到了迤萨,91岁的杨奶奶紧紧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感叹着。

  迤萨是我的故乡,是红河县县城所在地。从小,我饮着红河水长大,滔滔红河在哀牢山的峰峦叠翠中,历经九曲十弯,将迤萨镇与内地一分为二,与内地隔河相望,临江地势陡峭,“鸡叫狗咬听得见,走起路来要半天”,迤萨与内地孤峙江外。

  为了生计,祖辈男人们,一生别无选择,只能离开重重大山和浩荡江河挤压的天地,他们以马为交通工具,将曾经用来拉矿的骡马集结起来,驮上本地的土布、丝线等日用百货,开始往老挝、越南、缅甸等国家深入,进行贸易;然后再从国外采购象牙、鹿茸、熊胆等名贵药材回国销售,走上马帮之路,一直 “在路上”讨生活,靠“马帮”走出迤萨,走出云南,走出中国,用马背驮起了这座小城;那时的马帮之路,出去一趟回来,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路途漫漫,阻断了多少回归的步伐。许多女人的丈夫,大都死于可怕的疟疾,死在异乡,埋骨荒野。还有更多走马帮的男人到了外国之后就选择“生活在别处”,另择新欢,生儿育女。从此,马帮之路迤萨的这头,留下很多“马帮红颜”在村口驻足巴望……这一望,就是几十年,甚至一生,杨奶奶就是其中一位。

  常听妈妈讲,在她小时候,迤萨通往内地的唯一办法就是渡红河,爬高山,越羊肠小道通过石屏县牛街镇这一交通咽喉,才能进入石屏、建水、个旧、昆明等地。到20世纪60年代,才挖通迤萨通往元阳的土路。

  山路弯弯,一边是高耸的山峰,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流淌着滔滔激流的红河水。山路弯道最急处,每50米左右就遇一个弯道。小时候,偶尔传来的车祸消息,让孩童时的我们,听了心惊肉跳。

  20世纪90年代,我到省城昆明读书,每次假期回迤萨,一定要3天的路程。清晨5点就起床,提前好长时间就得去等班车,一辆中巴车连坐带站,挤着三四十个人,挤得透不过气来。车轮一动,土路扬起的灰尘将整辆车包裹在浓浓灰雾中,颠颠簸簸回到家,早已灰头垢面。

  每年雨季来临,路上到处都是塌方,班车行驶在公路上,随时都有大小不等的石头从山顶滚落下来,班车好像在枪林弹雨中奔跑,险象丛生,人人吓得唏嘘不已。

  记得那年秋天,毕业之后的我回到了迤萨。当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直摇头说:“路太难走了,我从昆明来,花了3天才到你这里。”青春校园的浪漫爱情也在交通障碍的现实中面临严峻考验。

  “1997年,从石屏到迤萨的柏油路修通,这是迤萨通往内地的第一条柏油路。我们养路工人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作为一名工龄30年的养路工人,爸爸望着汽车疾驰而过的高等级公路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是的,2004年,从迤萨镇凹腰山到元阳的土路铺上了沥青,变成了三级公路,2011年又修成了二级公路;同年,迤萨至元江的二级公路也修通了!

  每一次道路的修通,红河谷内都会吹进外面的新鲜空气,红河两岸都是一片欢呼雀跃。

  如今,人们出入迤萨,有时乘坐方便、快捷、舒适的班车,有时开私家车,6个小时就能往省城跑个来回。2017年,轰隆隆的机器声响彻红河岸,元蔓高速公路开始修建……3年后,我们回老家,就更方便了。到那时,因地域差异而产生的江外、江内一说的历史将彻底结束。

  “来来,快帮我在这儿拍张照。”一旁的侄女正和香港籍女婿站在“马帮庄园”的台阶上忙着拍照留念,相机“咔嚓咔嚓”定格下珍贵的一瞬,我的内心不由感慨万千,新中国成立70年来,随着交通的逐渐改善,迤萨不再与世隔绝,从迤萨镇出发,一天时间就可以到达北京、广州、香港……迤萨的儿女们也不再因为交通阻塞了爱情的发展,这是多么的幸福啊!

  星光灿烂,万家灯火,夜色是如此温柔。踏着青石板,漫步在古镇的小巷里,犹如走进时空深处另一个谜一样的世界。那些保存完好的老建筑,鳞次栉比,仿佛诉说着山城的悠悠岁月。

  迤萨古镇,正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建成红河产业园区。石膏集散交易中心、天浩矿业年产20吨精致石膏粉生产线,迤萨生产的石膏粉,走出大山,走向世界各地……

  倒虹吸工程拔地而起。2015年,为解决迤萨一直以来饮水难的问题,利用甲寅乡“俄坻”水库海拔比迤萨镇高的高差,采用“倒虹吸”工程,铺设了几千米的输水管,满足了迤萨镇及周边地区人们的生活生产用水。

  热区种养殖产业经济迅速发展。葛根产业、棕榈产业、甘蔗产业……如雨后春笋,应运而发。

  自然资源有效开发。以“撒玛坝哈尼梯田”为主要代表的自然资源和本地民族文化得到挖掘开发,四面八方的游客纷至沓来。

  “马帮庄园”旅游业笑迎四方客。迤萨保存完好的古建筑距今已有近百年历史,被誉为“骑在云端的古城”“江外建筑大观园”。云南省政府正按照创建AAAA级景区标准,不断加大老城区改造,国家出资在古城区铺起了青石板路,请来通海县有技术的老木匠为明清时期留下的古建筑进行修缮,老建筑焕发新生机。走进迤萨,随处可见各种中西合璧的精美建筑,游客在此还能了解到久远的马帮文化。

  如今,—条条公路穿山过河而来,让天堑变通途。流金的红河用肥沃的土地和温热的气候养育了迤萨人民,昔日闭塞的茶马古镇沐浴着发展的春风。

  行走在迤萨镇往返内地的公路上,望着蜿蜒逶迤的哀牢山高耸入云,听着滚滚红河水奔腾向前。时光在流逝,世界在变化,人类越走越远,但偶尔驻足,就会从回望中深思。迤萨古镇,我的故乡,沐浴着建国70年来的春风,将会变得越来越好!

(责任编辑:李玉清 审核:喻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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